“而且不只是说君子应该有节操,是说真正的节操是平时就有的,不是等灾难来了才装出来的。”
一个河南来的监生接口道:“我塾师也讲过这道题。他说松柏后凋就是说君子在乱世能保持节操。”
“但青藤山人比他说得更深一层。塾师说的是结果,青藤山人说的是因。”
“因为本性如此,所以乱世不移。不是乱世逼出来的,是自己本来就这样。”
“对!”
周秉文拍了一下桌子:
“塾师教你怎么写对,青藤山人教你怎么想透。”
“那能一样吗?”
另一个监生从怀里也掏出一张纸,不甘示弱地说:“我这儿还有一条批语,河间府刘世昌那篇的。”
他把纸展开,念道:
“吾犹人者,非自谦也,自省也。”
“圣人置己于众人之中,不以己为异,故能真知众人。”
念完之后,号房里再次安静。
半晌,周秉文第一个开口。
“这说的是刘世昌吗?”
“这说的是我。”
“我每次写文章都要翻一堆参考书,看会元怎么写的、解元怎么写的,然后东抄一句西抄一句。”
“我一直以为这是博采众长。”
他苦笑了一声。
“现在才明白,这是不信己。”
“因为不信自己能写好,所以才到处求人。”
号房里没人接话。
七月十六,顺天府学生员孙应鳌根据批语重写的文章传到了国子监。
文章被一个监生抄了十几份,贴在号房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到了傍晚,国子监祭酒高拱的值房案头,不知被谁放了这篇文章的抄本。
高拱今年五十有三,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读学士,去年刚升太常寺卿,管国子监祭酒事。
他脾气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天傍晚,高拱处理完公务,看见案头多了一张纸。
他拿起来,先看题目《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再看第一段。
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第二段,眉头舒展开了。
看到不因春而华,不因秋而落这一句的时候,盯着看了一会。
看到知松柏于未寒,则知君子于未变矣这一句的时候,他把文章放下了。
“这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