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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桌上的笔,想替他添完,笔尖将要落下时,又觉得不妥。
    这是陈玄度的字,她添上去便不是一回事了。钱穗盈将笔放下,把那张纸重新夹回书里。
    她与陈玄度认识不过十日,放在一年半载里,不过是数得清的几个日夜。
    可这十日间,钱家上下都围着他的伤势过日子。郎中何时来,药什么时候煎,夜里由谁守着,东厢的窗子开多大,连厨房做饭都要另外安排。
    钱穗盈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绣橘,东厢夜里有没有动静?
    如今人一走,这些事忽然全停了。
    钱穗盈心里并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难过,只觉得像是一本每日都翻几页的书,才看得稍有趣味,便被人从手中抽走了。
    她明知那书原本不属于自己,也知道总要还回去,可真还了,手里空荡荡的,总归有些不习惯。
    陈玄度在她眼中,也仍是那个来历古怪、脾气不大好,又不肯好好喝药的人。
    只是十日相处下来,他已不再是上元夜雪地里那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
    这总算是一个朋友,虽然这位朋友身份贵重,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钱穗盈想到这里,反倒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朋友回了家,是一桩好事。她若还在这里闷闷不乐,倒像是不盼着他平安似的。
    她将书合上,对刚从外头回来的绣橘说:“把窗子关小些吧,风大了,吹得纸乱飞。”
    绣橘走到窗边,照旧只留了一条缝。
    钱穗盈看了那条窄窄的窗缝一眼,“嗯,屋里还有药味,先散一散。”
    绣橘点头,又问床边那几件衣裳怎么处置。
    钱穗盈走过去看了看,衣裳是钱府照陈玄度的身量赶制的,料子不算贵重,裁得却合身。其中一件浅青色外袍搭在床边,袖口曾沾过药汁,洗过后仍留着一点浅印。
    “先收进柜子里。”她说。
    绣橘问:“要送去公主府吗?”
    钱穗盈想了一会儿:“宫里不会缺他的衣裳,先留在这里吧。”
    绣橘便把衣裳一件件叠好。
    屋里的东西归置完,东厢立刻显得整齐了。钱穗盈站在门前看了看,没有再进去,叫绣橘将门虚掩上。
    钱穗盈沿着廊下往自己屋里走,到了院门前,她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车轮声,脚下一停,细听才知不过是街上寻常车马。
    她自己也觉得可笑,摇了摇头,进屋去了。
    此时,静山公主的青帷马车已经驶上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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