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没有惊动正门,从侧门进去。绣橘先下了车,扶她下来。
钱穗盈脚一沾地,才觉出膝盖还是麻木的。方才在公主面前跪了许久,起来时已不大稳,后来又一路强撑着走出公主府。到这时候,回了自家门,身上那股紧着的气一松,腿反倒软了。
绣橘吓了一跳,忙扶住她:“小娘子。”
钱穗盈摇了摇头:“没事,咱们去见母亲吧。”
她抬眼望了一下钱府的院子,仍是平日那座院子,廊下挂着旧灯笼,石阶上薄霜已经化了,婆子们远远看见她回来,低头行礼。
钱夫人早在正房等着,见钱穗盈进来,她先看女儿的脸色。钱穗盈脸色白,鬓边也有些散了,唇上那一点颜色被冷风吹得淡淡的。
钱夫人没有问公主府可曾怠慢,也没有问许尚仪收没收礼,只道:“见着公主了吗?”
钱穗盈点头:“见着了。”
钱夫人手里正捏着一串念珠,听见这话,珠子停了,眼也闭上了,“公主可有说什么?”
“公主要见他。”钱穗盈道,“明日中午,许尚仪会以验看春衣料为名来钱家,公主在车中。”
钱夫人睁开眼,声音压低:“公主亲自来?”
她握着念珠的手慢慢收紧,静山公主肯亲自来,说明她认这段旧情,也说明她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若只是遣许尚仪来看一眼,尚有推脱余地。她亲自到钱府,便是把自己也往这局里放了一步。
钱夫人道:“你父亲知道吗?”
钱穗盈摇头:“还不知道,但我想先去一趟东厢。”
钱夫人看她一眼,“先喝一口热汤,压压惊。”
钱穗盈本想说不必,可钱夫人已经让人端了来。汤盏递到她手里,热气扑上来,她才觉出自己指尖冰凉。她低头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冷涩才慢慢散了些。
钱夫人替她把鬓边一缕乱发抚回去,道:“去吧。话传完便回来歇着,不许在东厢久留。”
钱穗盈应了一声。
从正房到东厢,不过几段廊路。她从前走过许多回,给他送药,送蜜渍梅子,或者只是隔着门问一句今日可好。
今日走起来,却觉得每一步都带着别的分量。
东厢外的婆子见她来了,忙掀帘通报。屋里药气仍旧重,炭盆里火不旺,窗纸透进来的日光薄薄一层,照得榻前小案上的药碗发白。
陈玄度靠在榻上,他今日精神比昨夜好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