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穗盈诚实道:“民女答应他,要替他递这一句话。”
静山公主听了这话,只觉这个小娘子天真可怜,又有一点难得:“定王自身难保,你应他什么?”
钱穗盈垂着眼:“昨夜以前,民女只知他叫陈度。昨夜之后,方知他叫陈玄度。
静山公主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你倒敢叫他的名讳。所以你答应的,是陈玄度,不是定王?”
钱穗盈的指尖碾着裙边的花纹,这话原是她心里反复拿来自欺的一句,她低声道:“民女知道他是定王殿下,只是应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东厢里那个病人。”
静山公主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她肩背绷得直,头却低得很,说话不算伶俐,甚至有些笨。可也正因为笨,倒不像那些带着心思进门的人,一张口便把退路和好处都算好了。
静山公主忽然叹息:“病人也是会骗人的。”
钱穗盈想了片刻,才道:“他骗了民女是真,可他伤重也是真,想回去见圣人,想必也不是全假的。”
静山公主望着她,有一瞬无言。这小娘子年纪尚轻,还肯在一桩事里分真伪,分可怨与可怜。宫里却不是这样分的,宫里只看一句话能不能用,一个人该不该留。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不得已,久了便没人细究了。
静山公主往后一靠,问道:“他还叫你带了什么话?”
钱穗盈心中一凛,俯得更低些,道:“他说,他手里有紫宸殿递出的信物。若公主肯见他,钱家会让公主见到。”
“紫宸殿的信物?”静山公主没有再掩饰,她转头看了许尚仪一眼。
许尚仪立在旁边,脸上仍是不动声色,袖中手指却已经收紧了。
钱穗盈看不见这些,只听见静山公主问:“你见过信物吗?”
“民女不曾见过。”钱穗盈道,“只是照他的话来回公主。”
“他要你说,你便说?”公主的话又砸下来。
紫宸殿三个字,不是钱家小娘子能编出来的。她未必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有多少险处,可叫她来的那个人知道。
静山公主指间佛珠又缓缓转了一颗,“还有呢?”
钱穗盈呼吸一滞,伏在地上,额前碎发几乎碰到毡毯,“他说,圣人病中,还记得清思殿。又问公主,阿姐是否还记得。”
佛珠在静山公主掌中轻轻一磕,声响不大,屋中听得分明。
钱穗盈不敢抬头。她只觉得上头许久没有声息,那静默一层一层压下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