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穿一身青布袍,手里捧着一只小匣,言语十分客气。
说自家有个小厮昨夜在朱雀大街走失,慌乱中似乎冲撞过几家车驾,主人恐他不懂规矩,特意叫人沿街赔礼询问。
门房问是哪一家的小厮。
那男子只说主人不便张扬,又道:“昨夜灯市人多,听说贵府车驾也曾在朱雀大街东口停过一阵。若那不懂事的小厮惊扰了贵府女眷,还请郎主海涵。”
门房不敢接话,立刻报进前厅。
钱伯庸正在厅中,听完便搁下茶盏,“他还说什么?”
门房低声道:“他说那小厮穿灰衣,年纪不大,昨夜走失时身上似乎还有伤。若贵府曾见过,烦请告知一声,他家主人必有重谢。”
钱伯庸心道,这哪里是在寻小厮,这是已经寻到钱府门前来了,“你去回他,昨夜灯市人多,钱府车驾早早回了,不曾留意什么小厮。礼也不收,请他带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
府里比往日安静许多,前院门闭着,侧门也闭着,廊下走动的人少了,连说话声也压得低。
上元的灯火像是一下子远去了,钱府从一座热闹富贵的宅院,变成了一只合紧的匣子。
绣橘点灯时,见钱穗盈坐在窗下不说话,小声问:“小娘子,东厢那边会不会有事?”
钱穗盈看着窗外,她房里看不见东厢,只能看见院中那株海棠。积雪从枝头化下来,滴答一声,落在石阶上。
“我不知道。”
夜深些,赵大夫又去了东厢。
青毡铺在榻边,陈度的靴子被老仆挪到了屏风外,外袍也收走了。赵大夫怕他再起身,索性叫人在屋里守着。
陈度靠在枕上,没有睡。他知道自己若再留下去,迟早会把这座宅子拖进更深的泥里。
他一路见惯的,是明枪暗箭,笑里藏刀。不能让太多人记住他的脸,也不能在一处屋檐下躺得太久。
旁人护他一程,他便该尽快离开。
留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陈度闭了闭眼,脑海却里浮起钱穗盈的脸。
她明明怕麻烦,怕牵连,怕他身上的血,可她还是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红,说他要走,也得等伤好了再走。
陈度原本该觉得可笑,他走不走,死不死,原不该由一个才见过几面的小娘子来管。
陈度睁开眼,看向榻边那块青毡。
他忽然想,若他今日真走了,她大约会生气。
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