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不大,脸色白得厉害,一手按着肩,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像是想站起来,却已经没有力气。
钱穗盈怔住。
那少年抬起头,灯火落在他脸上。他眼神很冷,也很亮,像受伤的小兽。
钱穗盈本来有些怕,可她很快发现,他比她更怕。
远处街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有人高声喝问:“往那边看过没有?”
少年眼神一变,撑着墙便要起身。他才一动,肩上的血便渗得更深,整个人险些栽下去。
钱穗盈下意识上前一步。
少年哑声道:“你别过来。”
钱穗盈停住,她戴着白鹿面具,面具上的金粉在灯下微微一闪。她想起阿娘说不许捡人,又想起阿耶说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许管。
可这是个人,还是个快死的人。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答。
巷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钱穗盈把狐狸灯往地上一放,腾出一只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
“我问你叫什么。”她压低声音,“你不说,我怎么带你走?”
少年看着她。
那一刻,朱雀大街的灯火、人声、风雪,都像远了些。
他终于低声道:“陈度。”
钱穗盈点了点头,“好,陈度。”
她把白鹿面具扣到他怀里,又把自己的披帛解下来,飞快盖住他肩头的血。
“从现在起,你是我捡到的小鹿。”
陈度怔住。
钱穗盈已经转身冲巷口喊:“绣橘!我灯摔坏了,快叫人来帮我!”
她声音清亮,穿过灯市的人声传出去。
巷外追来的脚步猛地一顿。
钱穗盈回过头,看了陈度一眼,“别出声。”
她重新提起狐狸灯,站在巷口,裙边沾了一点雪水,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阿耶说了,今夜不许我捡活物。”
她小声道。
“所以你最好争气些,别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