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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忠忽然说:“替我跟你爹娘说声对不起。”
    周顺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开忠又说:“替那些淹死的人说声对不起。”
    周顺还是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开忠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像一尊泥塑。
    六月底,杨开忠被处斩。
    行刑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杨开忠被押到菜市口,跪在刑场上。
    他的头发散乱,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狗官”,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他一动不动,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
    刀落下的时候,杨开忠忽然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上,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站在皇榜前,仰着头,望着那张写着“杨开忠”三个字的皇榜,心里涌起万丈豪情。
    那时他想,自己一定要当一个好官,一个让百姓称道的好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的人?
    是从他第一次被人夸“大人英明”的时候?
    是从他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的时候?
    是从他第一次觉得,百姓的命,不过是升官的垫脚石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刀落。
    血溅三尺。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渐渐散去。
    杨开忠的尸体被拖走,血迹被冲刷干净。
    菜市口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杨开忠死后,曹州变了许多。
    那座牌坊还在,但再没人提它。
    过往的商旅经过,指指点点,说这是“那个贪官的牌坊”。
    后来有人提议拆了它,没拆成。就那么立着,成了个笑话。
    洙水河的堤坝,重新修了。
    这次修得很结实,用的都是好料。
    朝廷拨了银子,派了专人监工,谁也不敢再偷工减料。
    那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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