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语气终于恢复了些许长辈的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亦可,今晚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你就当从来没听过,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对侯亮平,更是绝对不能提半个字。
你只需要清楚一点,你现在参与的这件事,水很深,漩涡很大,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你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你现在要做的,”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深沉的谋划和警示,“不是立刻跳出来反对侯亮平,公开表示不干。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也可能逼得侯亮平狗急跳墙,用更激烈的方式控制你们,或者把你们当成需要清除的不稳定因素,这对你更危险。”
陆亦可茫然地抬起泪眼,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无助和困惑。
“你要稳住。” 高育良一字一句地教导,“表面上,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心里要有数,特别是那些明显越界、风险极高的行动,能拖就拖。要学会出工不出力。”
陆亦可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高育良这是在教她,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抗拒,但冰冷的现实又让她不得不去思考。
“记住,”高育良最后郑重地、深深地看了陆亦可一眼,“保全自己,就是保全你的队伍,保全你的战友。有时候,在官场,慢一点,稳一点,甚至看起来无能一点,并不是坏事,反而是智慧。
汉东的天,还没塌下来。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未必需要你冲在最前面当烈士。逞一时之勇,陷自身于绝地,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但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深思的陈海,“陈海,你这几天,多关注一下局里的情况,特别是亦可他们那边的日常工作进度。你是检察长,该履行的领导职责、程序把关职责,还是要履行。有些程序,该严格就要严格。明白吗?”
陈海从沉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迎上高育良意味深长的目光,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我明白,高老师。您放心。”
这顿本该温馨的家常晚饭,最终在一种沉重、压抑、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陆亦可几乎没再动过筷子,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吴惠芬心疼得不停抹眼泪,反复叮嘱她要小心,有事一定要立刻打电话回家,不要再瞒着。
最后,是高育良让陈海开陆亦可的车送陆亦可回去的。
白色轿车缓缓驶离省委大院,融入城市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