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略一沉吟,拨通了林少华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林少华清醒而平稳的声音,毫无睡意。
“喂,高老师。”林少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少华,没打扰你休息吧?”高育良语气轻松,如同老友闲聊的开场。
“没有,我还没睡呢。”林少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高老师,您从达康书记那里回来了?”
“嗯,刚到家。”高育良也顺势切入正题,他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掠过二号院那盏孤灯,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同样在深夜谋划的年轻省长候选人,“情况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
接着,高育良用清晰而简练的语言,将晚上在李家客厅里的对话,李达康的情绪变化,最终放下身段提出的请求,以及自己给出的回应和告诫,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没有加入过多个人评价,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话语间的侧重点和细微的语气变化,已然将他自己的判断传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提示着通话并未中断。高育良也不催促,他了解林少华,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缜密,此刻必然在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每一个细节,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他拿着手机,走到书房一侧的小茶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林少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高老师,以你对达康书记多年的了解,你认为他今晚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高育良放下水杯,走到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脊,脑海中闪过几十年与李达康打交道的点点滴滴。
“少华,”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以我对李达康的了解,他今晚说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首先,李达康这个人,骄傲,甚至有些刚愎,但他不善于、也不屑于作伪。让他拉下脸来向我这个老对手诉苦,比让他去啃一块硬骨头可能还难。他既然这么做了,说明他内心的屈辱感已经压倒了尊严。”
“其次,他说大不了辞职回家种地,这话听起来像气话,但结合他的性格,未必完全是虚言。他是个有强烈政治抱负和自尊心的人,沙瑞金如此对他,等同于将他政治生命的尊严踩在脚下。
这对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