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等于是变相答应了林少华的条件,不破坏汉东大局。但同时,也明确表示,他报复沙瑞金的行动,不会停止,而且不需要林少华插手。
这其实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林少华划出红线,表明自己不参与、不鼓励,但也默许赵立春在红线之内自由活动。赵立春则承诺不触碰红线,但坚持要报复。双方各退一步,也各取所需。林少华得到了不破坏大局的承诺,可以放心推进自己的计划,赵立春则得到了林少华不干预,可以放手去给沙瑞金制造麻烦。
“老书记能这样想,那是汉东之福。”林少华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那么,关于我们之前谈的……”
他指的是通过赵晓慧谈的交易。
“按晓慧跟你谈的办。”赵立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赵家的东西,你们拿走。我只求一个……安生的晚年。”
“老书记能顾全大局,令人敬佩。”林少华公式化地回应了一句,“您放心,该做的,我会尽力。”
“好。”赵立春只回了一个字,似乎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
“那,老书记保重身体。”林少华也适时地准备结束这次并不愉快,但或许至关重要的通话。
“嗯。”赵立春应了一声,随即,电话里传来了忙音。他先挂断了。
林少华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幽深。
赵立春最后那个“嗯”字,那先挂断电话的动作,无不显示着他内心并未真正平息的不甘和怨愤。
这个老狐狸,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然是一头危险的、随时可能咬人的困兽。
汉东这盘棋,因为赵立春这步险棋,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暗流汹涌。
但林少华的嘴角,却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冷峻的弧度。
乱,未必是坏事。水至清则无鱼。浑水,才好摸鱼。
沙瑞金和钟家联手,在汉东风头太盛,给他制造点麻烦,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对自己下一步的动作,未必没有好处。
只要这麻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不破坏汉东发展的大局,不触及自己的核心利益,那么,借赵立春这把刀,去试试沙瑞金的成色,又何乐而不为呢?
林少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方政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