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民事诉讼,律师是他妻子在外边勉强请的,水准和对方那位由法律援助指派的精干律师,似乎差了一截。
当法官最终宣判,那冰冷的“七千六百万元”像判决书本身一样重重砸在桌上,也砸碎了蔡成功最后一点侥幸的脊柱。
他身形晃了晃,法警的手稳稳架住了他。
他输了,输得彻底。
三个月内,他必须拿出这笔天文数字。而他,一个因其他问题被反贪局看押、已经欠债蕾蕾的人,去哪里找七千六百万?
短暂而公开的羞辱结束了。
法警重新给他戴上戒具,一左一右,将他带离被告席,离开那些工人混合着愤怒、痛苦与一丝茫然解脱的眼神,离开闪烁的镁光灯和低沉的议论声。
他没有被带回旁听席,也没有被释放,而是被直接押出法庭侧门,再次送上那辆熟悉的押解车。
他靠在冰冷颠簸的车厢内壁,透过狭窄的防护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与他再无关系的繁华街景。
几个小时后,经过必要的交接手续,他被告知,就这个民事诉讼案,他可以暂时离开。
但“离开”二字毫无温度,反贪局那边的调查并未结束,他只是被变更了强制措施,取保候审,且必须随传随到。
沉重的赔偿判决和未卜的刑事调查,像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压着他。
他走出那栋令人压抑的建筑,手里紧紧捏着那纸判决书,七千六百万。
因为没有手机,他无法立刻联系自己的老婆,也无法得知外面到底天翻地覆成了什么样。
他像个突然被抛到陌生星球的人,站在街头,茫然四顾。
雨丝开始飘落,冰凉地打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拐进那条记忆中离法院不远的脏旧小巷。
背靠潮湿斑驳的墙壁,他才敢停下,大口喘息。
手腕上,被戒具摩擦出的红痕在阴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比这更痛的是心里那不断扩大的空洞和冰冷。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曾经最信赖的兄弟,侯亮平,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在哪里?
恨意,如同在反贪局关押室里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滋生的霉菌,潮湿、阴冷、顽固,此刻疯狂地爬满了他的心脏,缠绕收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侯亮平。
“兄弟?” 蔡成功靠着冰冷的墙壁,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低语,声音在狭窄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