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挽住缰绳安抚坐骑,一缕淬入梅香的风吹过,拂起他鬓边的碎发,少年冷厉的侧脸陡然柔和。恰凤轿内帘子被风吹乱,他循着那丝与红妆不相衬的清寒望去。
帘子随风扬起的刹那,黎鸿瞧得不够真切,却有一瞬望见了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映出一泓秋水,禁不住去寻觅溯流深处的剔透,漾起隐有泪光的波纹,又片刻消散。
倘若非要形容,就是那夜眉间的雨,迟来洒落,密密麻麻砸在心涧,风动难止。
黎鸿对于二嫂和家中不和的事略有耳闻,所以她方才走得决绝,也在他意料之内。
可是都走出那么远了,为什么还要哭呢?
他出神的时候忘记牵制缰绳,马匹走得快了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轿子旁,耳朵的毛扫过绣于其上鸳鸯纹,也浑然不觉。
“七殿下,您靠得太近了。”李云期觉得于理不合,骑马挡开越靠越近的黎鸿,出言提醒。
“抱歉。”黎鸿恍然抽离,正好快要行至王府,在乌泱泱的围堵下,眸光由明归暗。
王府门前的奏乐声,相隔甚远就撞在红宝石耳铛,血红名贵的累赘映在她的侧脸,明艳的光亦毫无喜气之感。陈效凌只冷眼瞧着盖头内花团锦簇,思绪尚流连在方才掀帘看到的,藏在街角的馄饨店。
她离京时年龄尚小,对这里的种种回忆不甚清晰,可唯独记得,四伯带她离开之前的最后一餐,就是在那里。
那时她边哭边吃,奶声奶气地问:“四叔,我们要去哪里啊?他们都说坏人才去那个很冷的地方。”
陈云起捏了捏她的小胖脸,看着她吃得见了底,心道孩子挺小,胃口挺大。然后再端给她一碗,见她眼里放光,又狡黠一笑,忽然拿远。
“小阿凌,背一段昨日四伯给你讲的那篇《潜夫论》里的《救边》,背完就给你吃。”
五岁的小陈效凌,只想赶快再吃一碗,委屈地鼓起腮帮子,声音含糊:“圣王之政,普覆兼爱……”
“不近私密,不忽疏远,吉凶祸福,与民共之……”
“停,阿凌背得很好。”陈云起将馄饨端给她,笑而不语,没有说出答案,答案却已经呼之欲出。他此番自请远赴蓟北做官,就是要为朝廷治理好边境,解民生之忧,卫家国平安。
看到又有好吃的,陈效凌喜笑颜开,可是吃了一口,即刻拧起眉头:“我去了那个很冷的地方,他们会不会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