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次间安静幽娴,听见落地花罩外头站着的宫女们微风吹动衣裙的息息声。
高贵妃比往常整整慢了一拍才让她平身。胡上容心道:坏了坏了,果然有事。
高贵妃指着身边的凳子,让她促膝而谈。
胡上容心情更是糟糕透顶,一颗雷马上引爆。
高贵妃悠悠说:“上容,你进宫多久了?”
“半年。”才半年就要赶她走?
“你今年多大了?”
莫非要拉她配人?那她宁死不从,剃光头发做姑子去,手拿武皇剧本?
“回娘娘,微臣今年十九。”
“和陆檩一样大。”高贵妃攒眉笑道,“就没想过嫁人?”
完蛋。怕什么来什么。
她保持镇定,得体道:“微臣此生惟愿忠于厥职,恭谨事主,不负皇恩。”
皇子二十岁之前必须去往藩地就藩,且无旨意不得离开。她一番回话等于变相告知贵妃:
无意攀龙附凤,老娘打算在宫里干一辈子。
“上容,你永远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吗?”贵妃玉臂伏着桌沿,笑起来,笑得手中玉簪花姣花软玉似的乱颤。
听着口吻,贵妃请她过来另为他事?胡上容的心过山车般回程。
贵妃展开桌上画轴,倾眸,“这是我娘家的内侄女,乳名知行。她比陆檩小一岁,至今尚未婚配。这孩子骄矜,我暗示撮合她和无隅,她不做任何表示。家人问她,她也不回话。”
胡上容眼觑着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一身浓蓝湘绣镶花边褙子,褙子袖口和领口满缀珍珠,下系闪光银白葡萄纹百迭裙,秀削的脸和贵妃一样,容貌并不算多美,五官在褪去粉黛后寡淡许多,眉毛勾画地又细又挑,加之高颧骨的轮廓,睥睨的眼神,使她的面相呈现一种金钱堆砌的美感。
“民间俗话说得好,找娘家姑娘做媳妇总比外头人孝敬婆婆。虽在皇家,我也不能免俗。”
胡上容一个劲赞成:“人之常情,谁也不想找视如寇仇的人做家人。”
贵妃点头,“我听说你之前定过亲,后来为什么回绝?婚姻大事,若是我以己所欲强施于人,平白耽误知行。你是经历过的人,所以特地叫你过来。”
原来为这事专程唤她,胡上容心里一块大石头平安着陆。
她道:“禀娘娘,微臣昔年确有婚约。两家相见叙谈,臣与他志趣相悖,心性难合,实非同路之人,因此婉辞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