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实躬身应了,当夜便出了都邑,混在一支南下的商队里,沿岷江而去。没有人知道他走了,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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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都邑举行了祭祀改革后的第一次春耕祭典。
天还没亮透,祭台已经布置完毕。青铜立人立在祭台中央,高逾九尺,双目纵突,双手合握于胸前,掌心有一孔洞——据说那是当年初代大祭司与纵目神沟通的通道,后来被尊为祭祀礼器。立人身侧列着玉琮十二枚、玉璋六对,按天地方位排列;祭台正前方是一只巨大的青铜鼎,鼎口宽逾三尺,腹壁铸满古蜀的云雷纹和神树图腾。
赤琮以王身主礼,玄衣赤缘,腰间挂着一枚白玉璜,立于祭台左侧。郢阳以群巫之长主祭,站在祭台正前方,一身素白深衣,未戴冠,墨发以竹簪束在脑后——祭祀新规不尚奢靡,从主祭者的服饰开始。芷蘅以司农令身份列于官员之前,手中捧着一只漆盘,盘中盛着今春准备播下的稻种——那是从治水后最先复耕的那片田里选出来的,颗粒饱满,色泽温润。
郢阳开始吟诵祭辞。那声音和洪水中他吟诵神语时判若两人——不是震撼天地的力量,而是像春水渗入干涸的沙地,不急不躁,每一句都落得稳稳当当。他吟诵祭辞时眉眼低垂,唇角微动,依然是那般温润清隽,晨光从他身后升起来,将他素白衣袍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宛若神祇。赤琮在他身侧,将一枚玉琮举过头顶,朗声念了祭天祝辞,然后将玉琮缓缓放回祭案。他的声音沉稳、庄重,带着一国之君的分量。
轮到献谷。芷蘅捧着木盘拾级而上,走到青铜大鼎前,将盘中新谷倾入鼎中。谷粒落入鼎底,发出细碎而坚实的沙沙声,预示着这一年的丰收盛景。赤琮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侧头凝视着她。她今日依然是那般素净美好,低头倒谷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白皙,只不过……似乎缺了一只玉镯装饰?
郢阳在祭台另一侧,看着赤琮盯着芷蘅的热烈目光。他的目光在赤琮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芷蘅低头倒谷的侧影上,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他合上手掌,转回身,继续主持祭礼。
春祭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祭台上的青铜立人在日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芷蘅从台上下来,将木盘交给身后的随从,正要离开,忽然抬头,目光不经意间与郢阳交汇了。他停下收拾祭器的动作,两个人在同一座祭台的两侧,隔着三五步宽的距离和满场散去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