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这几日他在都邑中盘桓,所闻所见皆是蜀王的治水改制、织造漆器,更听满城都在传——蜀王的未婚妻蚕丛氏芷蘅,贤能淑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她在岷江边上大兴水利,说她在氏族之间居中调停,说她以一介女子之身让蜀国氏族如何心服口服。使臣起初只当是市井夸大,但奈何听得多了竟有一丝信了。今日见了真人,这个女子站在蜀王身侧,不卑不亢,眉目间没有一丝局促,确像是心中有沟壑之人。
赤琮抬手向使臣微微一拱:"使臣一路保重。"
使臣长揖还礼,正要上车,芷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使臣耳中:"请转告巴王,蜀国不愿与巴国为敌,但蜀国也不怕与巴国为敌。"
使臣动作一顿,回身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如常,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使臣沉默片刻,拱手道:"夫人此言,臣必带到。"说罢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蹄声起,车队沿着官道缓缓远去。
赤琮转身,望向身后金黄的田野,对芷蘅说:"走一走。"
芷蘅便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田埂一路向西走,戈述率几名侍卫隔了数十步远远跟着。
两人沿途所见都是丰收的景象。早熟的稻田里农人正在弯腰劳作,镰刀割过稻秆发出沙沙的脆响;田埂上堆着新割的稻束,捆扎得齐齐整整;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收割后的田里捡拾落下的稻穗,一边跑一边笑,惊起一群麻雀。空气里满是干草与泥土的气息,混着新谷的清香。
赤琮在一处田埂上站定,看了一会儿远处忙碌的农人,开口道:"去年你跟我说治水能换一季好收成,我信了,但没全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算真信。"
芷蘅没有说话。她看着赤琮的侧脸——秋日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眉眼间的冷硬被柔和了几分,但下颌的线条依旧是绷着的。她想起他应对巴国使臣的策略,那封反将一军的回信,让陆昂陪使臣游览都邑的做法,以及今日让自己一同送使臣的“隆重礼节”,看起来颇像个体恤远客的仁君,但他心中却是有更深远的考量的。这个男人做事的风格,越来越成熟了。
回去的路上,都邑市集熙熙攘攘的景象尽收眼底。街上的铺面几乎全开了门板,一家紧挨着一家,从药材到布匹、从铜器到粮食,什么都有得卖。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新漆的松香味、晒干的草药味、刚出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