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时辰后,郢阳回来了。阿桑跟在他身后,还在絮叨:"……老婆子在山腰等得都睡着了,一睁眼天都快黑了,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郢阳手里拎着用草绳串好的四条鱼,鱼鳞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银光,每条都有巴掌大小。
戈述已经生好了火,干柴在火舌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又迅速熄灭。郢阳在附近溪边将鱼收拾干净了,用一根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慢慢烤。他的动作很细致,时不时翻面,往鱼身上抹一点随身带的盐末。鱼皮渐渐变成焦黄色,油脂滴落在火里滋啦作响,香味顺着山风散开。
阿桑坐在火堆边的石头上,闻着烤鱼的香味吸了吸鼻子:"这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香。"又问郢阳这手艺是跟谁学的。郢阳答:"师父教的,神祀司的人常在山里走。"
芷蘅接过他递来的一条鱼,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盐味恰到好处,把鱼肉的鲜甜完全衬托了出来。她由衷地夸了一句:"真的好吃。"
郢阳笑了笑,眼中的神采更亮了。他又翻了一条鱼,递给戈述。戈述接过去道了声谢,背靠大石坐下,面朝着火堆,咬了一口鱼,面无表情地嚼着。
芷蘅吃了几口鱼,忽然想起白天那段对话。她侧过脸看向郢阳:"你说你七岁就跟着崇伯出门了。那你小时候摔过吗?"
郢阳正在翻最后一条鱼,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摔过。刚开始那两年,走山路脚不稳,经常摔倒。"他语气很平常,"有一回在岷江上游一段峭壁上踩空了,滚下去七八丈,被一棵树拦住了。师父把我从树上摘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山溪边,师父用凉水敷我的额头。"
阿桑听得倒抽一口凉气。芷蘅也微微皱眉,看着他火光中清隽的侧脸——很难想象他小时候摔得满身淤青的样子。
"那你有没有哭过鼻子?"她有点好奇地问。
这句话一问出口,连旁边嚼着烤鱼的戈述都抬眼看了他一眼。阿桑也停住了嘴。
郢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或许有吧。不记得了。"
芷蘅看了他一眼,火光在他微微转开的脸侧跳跃,他的侧脸有一丝明显的红晕。明明是不想说谎的人,又没法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哭过",只好别扭地含混过去。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便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说:"摔了七八丈还能爬起来的,哭一哭也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