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放弃,哪怕是死!她就在那里,沉下去,快要消失在那道灰黄色的水线里。
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金色的光。那光很快蔓延开来,填满了他眼底的深色,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他再次开口念诵时,不再是郢阳的声音。或者说,不只是郢阳的声音。同一个音节里,重叠着两个不同的语调——一个清越如少年,一个低沉如千年风化的山石。
他没有念任何已知的圣语,他用的不是崇伯教授的音节。周围的空气在那些音节之下剧烈地收缩,天地间像是有一只巨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握住了洪流的脖颈。
洪流的速度从“倾泻”变成了“流淌”。浪头的高度降了下来,泥浆中的碎石和断木纷纷沉降,像一头猛兽被人扼住了喉咙,渐渐安静下来。漫灌的水势收住了。浑浊的水面平静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按住,不再咆哮,不再翻涌,只是低低地呜咽着。
崇伯站在一旁,雨水从他花白的眉梢滴落。他目光凝重,落在郢阳的侧脸上,那双已经恢复深色的眼睛——方才金色亮起时,他看见了一些东西。极古老的、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在郢阳眼底一闪而过。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你……不是郢阳。”
郢阳没有听见。他站在水边,眼中的金色已经褪去,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他低头看见芷蘅从水中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泥,头发湿透,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什么小动物。他跑过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泥水中拉出来。他的手颤抖着,指尖冰凉。
“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力竭的颤抖。
芷蘅站不稳,腿还在抖,只来得及断断续续地答了一句:“没……没事。”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深色,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郢阳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前栽倒。崇伯从侧面接住了他,将他半揽在臂弯里。郢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气息浅而弱,但还活着。
崇伯低头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另一只手,悬在郢阳眉心上方几寸处,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他没有说话。但芷蘅站在旁边,看见崇伯收回的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
雨渐渐小了,从倾泻变成细密的落,再变成零零星星的滴。远处的水声还在响,但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咆哮,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低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