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祀司位于王城东北角,沿岷江支流而建,与王宫隔着一道矮墙,建筑规格高于普通贵族府邸,内殿幽深如井。
此时,光线从高处的棂窗透进来,落在青铜器上,泛出幽幽的绿光。殿内弥漫着浓郁的焚香气息,四角置青铜镂空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织成轻纱般的薄雾,将一切都笼在朦胧里。
祭坛设于殿中央,方形,坛面铺着黑色丝帛,上面整齐摆放着璧、璋、琮等玉礼器。玉器表面温润,在铜灯盏的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祭坛后方立着一尊青铜人像,真人大小,面容庄严,双臂抬起,手部呈环状,立于覆斗形底座之上。人像头戴冠饰,身形修长,通体青黑泛绿,历经岁月而愈发沉穆——那是古蜀祭祀神权的象征,冷峻而神圣。
两侧悬挂着绘有祭祀场景的丝帛帐幔,图案古朴,色彩浓烈。殿内侍立的巫祝们身着青色祭袍,有的面戴青铜面具,沉默如雕像。
芷蘅跟在母亲身后,手里握着一枚青玉琮。玉琮外方内圆,触手温润,是祭祀行礼时需持握的礼器。她的目光四下游移,打量着殿内的陈设,从现世而来,对这个地方,她似乎生出了更多的好奇。
母亲蚕丛媞走在她前面半步,面容温和,眉宇间带着贵族女性的端庄与从容。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低声道:“芷蘅,祭祀时不可失仪。”
蚕丛芷蘅垂下眼帘,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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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磬声起。
巫祝们齐声诵念,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潮水,在殿内回荡。那些音节她似懂非懂——芷蘅的记忆告诉她,那是圣语,是与天地沟通的语言。
主祭者从屏风后走出。
蚕丛芷蘅抬起头。
手中的玉琮险些滑落。
那张脸——
她太熟悉了。
从川大望江校区的教室,到宿舍楼下,到玉垒山上最后一眼。两年,无数个日夜,那张脸刻进她眼里、心里、骨头里。
但又不完全一样。
纪陵深的面容有一种令人看不透的沉稳,像古井深潭,永远温和、永远从容。而眼前的这个人更年轻,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温润清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他生得不张扬——眉骨平直,鼻梁挺秀,薄唇微抿时自带一种疏离的温和。黑色的眼眸沉静清澈,像冬天未结冰的湖水。他身形修长,脊背挺拔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