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抬上简易的竹舆,身下垫着麻布,朝聚落深处走去。
---
蚕丛氏的府邸在聚落深处,背山面水,选址讲究。
墙体是木骨泥墙,外壁涂了一层白灰,整洁明亮。木料经过精细加工,表面有朱砂绘制的云雷纹。屋檐下悬挂着青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台阶上铺着草席,两侧立着木质的人像,彩绘鲜艳,庄严肃穆。
她被抬进内室。
低矮的漆木床榻上铺着厚实的丝衾和丝褥,触手细腻光滑。墙角置有青铜尊、青铜罍,表面饰着兽纹、鱼纹和鸟纹,在铜灯盏的火光中泛着幽绿的光泽。案几上摆着漆器食盒,红黑相间,纹饰繁复。
墙上悬挂着丝帛,上面绘着祭祀场景和神树图案,色彩鲜艳,历经数百年不曾褪色。
侍女们服侍她换下湿透的衣物,裹上丝质袍服。衣料细腻光滑,领口和袖口有丝线刺绣的云雷纹,针脚细密,纹样规整。
身上的伤口被涂上药膏——陶罐里的黑色药膏气味浓烈,是草木灰、草药混合动物油脂调制的,然后用麻布条仔细包扎好。
芷蘅靠在床榻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记忆告诉她,蚕丛氏以蚕桑立国,是这个王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养蚕、缫丝、织锦,是家族世代守护的秘技。丝绸不仅是衣料,更是祭祀的圣物,与天地沟通的媒介。蚕丝被视为灵脉的延伸,丝帛上可以记录圣语,传递人与自然的对话。
无数个问题困扰着她。为什么她刚刚发现金沙文明与记忆中有出入,她就来到了金沙,是偶然还是预谋?纪陵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侍女端来热汤,粟米粥加肉糜,盛在漆碗里,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但胃里涌起一股暖意。
活着的感觉,很真实。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
王城在东边,隔着一道矮山。
太子宫邸建在王城东北角的高地上,站在二层的回廊上可以俯瞰整个金沙平原。此刻杜宇赤琮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柄青铜短剑,剑身的纹饰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侍从匆匆入内,躬身道:“殿下,蚕丛氏府上传信,芷蘅公子找到了。在岷江岸边,还活着。已送回府中养伤。您要不要过去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