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从望江校区东门一路铺过去,金灿灿地卷在路牙子边上。苏静澜背着帆布书包从研究生宿舍出来,穿过荷花池时停了一下——池里的荷叶已经开始枯了,卷边的褐色叶面托着几颗昨夜的雨水,亮晶晶的。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
今天是研二开学后第二周,选修的《巴蜀考古与古史传说》第一次上课。她本科学的是英语,研究生出于兴趣换了历史学院的中古语言方向。古蜀文明不是她的主业,这门课是男朋友纪陵深推荐的。
纪陵深是她本科时认识的学长,历史系古蜀方向研究生,交往快两年了。
上课铃响。讲台上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教授,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古蜀文明,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和文献记载,呈现出一种‘断裂式’的特征。从三星堆到金沙,繁荣了数百年,但在金沙戛然而止。没有传承和外溢,与中原文明平行发展,但最终断流……”
苏静澜手里的笔顿住了。
“金沙遗址出土了少量文物,包括青铜立人、金面具、象牙等等,但这些器物所代表的文明,在后世的文献中没有明确的延续记载。我们找不到它的直系后裔,也找不到它与其他文明的融合证据……”
教授继续说,板书上的时间线干净利落:蚕丛—柏灌—鱼凫—杜宇,每个朝代后面都跟着一串问号。
苏静澜越听越不对劲。
她记得的东西,和教授说的不一样。
小时候,外祖母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一边剥毛豆一边给她讲故事:“阿澜啊,我们家的老祖宗,是古蜀国的蚕丛氏。你知道蚕丛吗?就是那个‘纵目’的神,教老百姓养蚕织布,眼睛是竖着长的。咱们家的血脉里,流着他的灵性。”
但她的认知不仅限于外祖母的故事。她了解过古蜀国的简史,杜宇王朝之后明明还有开明王朝,开明被秦国所灭,古蜀国才从历史记载中淡出。
而且她去过金沙遗址博物馆,珍贵文物数以万计,美轮美奂让人叹为观止。老师说出土少量珍贵文物?简直是开玩笑,连她一个门外汉都清楚的事,川大的教授还能搞错?她简直怀疑她的耳朵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太阳神鸟金箔——金沙遗址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圆形,镂空,四只飞鸟首尾相接,绕着太阳旋转,美得不像两三千年前的东西。她还给它拍过照片。
课间,她翻出手机相册,找那张太阳神鸟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