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全家老小久违地坐到了桌前,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里有肉,倒是十分稀奇。
麦子收完,正是农闲的时候,孩子爹带着大儿子这几天在村子间四处奔走,想趁着农闲找份活干。
吃完了饭,姜星捧着白胡子老爷爷送个她的旧字典,在院子里翻来翻去,姐姐坐在旁边一起。
“反正这段时间也闲着,我也多找些针线活,在家里做着。”女人朝着男人说道。
男人一脸沉默,搓了搓脑袋,就算是亲眼看到了饭菜里的肉,也还是不大相信自己家里出了个会读书的女娃娃。
且就算真会读书,家里连饭都吃不饱,让一个女娃娃去念书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不想让孩子出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
张大秋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觉着自己总该扛起些事情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得挑明。
他走到两个妹妹的面前,看到两个妹妹正在刚得来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这草纸和毛笔很贵的,要省着些用才好。”
张大秋随手拿了个木墩,坐在两个妹妹面前,耐心嘱咐道。
“哥,小丫正在给我起名字呢。”
“什么名字?你不是有名字吗?就叫二丫嘛。”
“不是,不是,是另外两个字,小丫在齐老先生的字典上重新帮我找了发音接近的名字。”
姜星抬起头,终于确定好了字,把草纸递给了姐姐。
草纸上面画着从字典上誊抄下来的“尔雅”两字,改过后竟真有几分意境。
哥哥倒是心思不在这上面,并没认真去看,只是在犹豫如何把家里的困难和读私塾的不现实讲给小丫听,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犹豫的时候,他手中也被塞进一张草纸。
草纸上尽力端端正正地写下三个字。
“达,秋,张达秋,哥哥抵达秋天。”姜星不熟练地表达道。
张大秋愣住,他握着草纸,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的妹妹什么时候会看书识字的?仅凭借于璃的讲解和赠送的书卷就已经能够读书识字了吗?
重要的是,他的名字,本就是随意起的,因为是老大又是秋天出生,理所应当叫做大秋。
可,竟然也能被写在草纸上,方方正正的记录下来吗?
他不是村子里最穷那家的大儿子,也不是跟随爹出门时被随意吆喝的人,而他是他自己,就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