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弓身在树下,铁锹起落,泥土翻涌,麻袋沉进坑底发出闷响。填土,压实,撒上枯叶,一气呵成。
这是第几回了,应九止懒得数,数日子是活人的事,而他早活在了日子的反面。
他拖着沾泥的靴子,踱到一棵树前,铁锹斜倚树干,前额与树皮相抵,“又了结一桩。”
风穿过枝桠,叶子窃窃私语。
面巾被摘下,肤色是久不见光的白。月光恰好挣破云层,照见轮廓,眉骨似刀锋,唇角扬着,却无笑的意味。浅淡的棕瞳,看久了,像在往魂魄里钻。
他伸手抚过树纹,指尖沿着裂缝游走,“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能听懂我说话。”
卫荼看着应九止。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当年在树荫下打盹的少年,翻身压过草根都要惊醒,如今却长成了一把刀。
是啊,卫荼就是这棵树。
怎么成了这棵树,她记不清了,索性也不再去想。
但倒也清净,不必吃喝,无需烦忧,日日看雕梁画栋,岁岁守花开花落。
后宫的女人也常来树下赏花,个个如画中仙姝。
她们会争执,却不为恩宠。
她们争论边疆要送走谁家宗室贵女和亲,议论何位美人的母亲被拦在高墙外不得相见,低语哪宫嫔妃被端坐高位之人赐了白绫。
卫荼帮不了她们,只是看着,听着,记在年轮里。
直到某日,一个男孩跌跌撞撞跑到树下,抱膝落泪。
后来,他便常来,靠着树干席地而坐,月光惨白,照见手背上新添的伤,和旧疤叠在一起。
“我母亲死了,他们都说是皇后下的毒,但我知道不是。”男孩的手指抠进树皮,“是那个人。”
卫荼的枝叶轻颤。
在这深宫里,哪位龙子龙孙不是毕恭毕敬称一声父皇?哪个不是眼巴巴望着那位置,不费尽心机讨那个疯帝的欢心?
他仰起头,半晌,挤出几个字:“我一定会杀......”
他敢说,卫荼都不敢听。
后来他就不哭了,血和泪往肚里咽,咽不下的,就化成剑风里的啸。
卫荼也见过别人在这儿练剑,可应九止不是舒展的路子,倒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仇人厮打。
劈,砍,捅,削,每个动作都是拆骨剥皮的狠。
叶在风里沙沙抖,卫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他,被其他皇子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