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捞浮萍那桩事,若不行便推掉。
至于他爱洁的脾性,回城后尚能忍受,她也懒得再费神。
困意渐浓,眼皮渐坠。
深夜,月色浸窗,虫声如缕。
怀星翻身,借着微弱烛火端详她的脸。见其睡颜沉静,气息悠长,端得是毫无挂碍,竟冷笑出声。
这女人求他办事,只说要求,旁的好处一概不提。放到生意场上,这叫空口白牙,再虚情假意不过。偏她稳得住,多一句也不问,睡得这般自在。
分明是嫌弃他麻烦,逮住一个怕脏的弱点,就变着花样搓磨他。
他是全无自省,只怨她凉薄。
可若江厌秋真追问了,他怕也满意不了。谁知他那时嘴里的话,会不会从“搓磨”变成“算计”。
他不痛快,第二日一早,便也没教罪魁祸首痛快。
江厌秋是差不多辰时初被他摇醒的。
没错,就是“摇”。
朦朦胧睁眼,面前怀星一张脸停在咫尺,眉目间挂着几分乖顺的做作。他话说得漂亮极了:“我晓得你昨夜绊那一跤,是装的。为的是给田老头当说客,让我下藕田捞浮萍去。”
他替她将那点弯弯绕绕的肚肠,都掰扯得亮堂堂:“你觉得我有病,毛病得治。你是医者,见不得人讳疾忌医。”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改不改,愿不愿意改,那是我的事。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见不得我舒心。”
江厌秋还困着。脑子本就糊了层浆,听他这一长串砸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这还没领会完前一句,他下一句又递到了跟前。
“田老头出不起工钱是真,可占便宜也是真。我们只在这八角乡行一个月医,期满便走。他是看准了这点,不欠人情,不花银钱,白使一个力气人。可他偏偏来求的不是我,是你。”
他手肘支着枕,哼笑道:“我一个城里来的,又是应了里正的约。若能被他支使下了藕田替他捞浮萍,他往村口一站,脸上都有光。他不是想求你帮忙,他是想借你的面子,使唤我。这便宜占的精明,左右都是赚。”
说话间,另一只手已在被窝里搭上了她的腰腹。
他望着她,眼神清清澈澈:“可谁让我惹你生气了呢,好几日一字不吐,难得同我言语了。那姐姐让我下地,我就下。想让我脏,我就脏。”
曦光铺枕,暖意浮生。
光影攀上他的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