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敢细算那笔账。
这般想着,人已浸到了水里。
暗香浮动,氤氲满室。
江厌秋是且洗且思。
怀星那只猫,那条狗,还有冬瓜,都是捡回来的。可见这人经常往家拾掇活物。
一个聋,一个瞎,一个顺拐。
那她呢?
也算被他随手捡回家的吧。
那她是哪里有毛病,才让他动了恻隐?可除了这张做不出表情的脸,她与常人并无两样。
初遇那日,他原也无从知晓她这点异处。
种种蹊跷,万般费解。
到头来,也只能归咎于怀星性情古怪。
江厌秋没再钻牛角尖,开始认认真真洗了自己。全身上下能搓的地方都给搓了个遍。又取了架上搁的锉刀,将指甲都给修得圆润。
泡了太久,从热水里刚出来,便冷得一激灵。
定了会儿,她才去打开那只搁了新衣的锦盒。
抹胸是素绡裁的,薄薄软软。里衣是淡青的绫,领口掐了道极窄的牙边。二月初天还冷着,外头是一件夹了薄棉的藕荷色褙子。家常样式,只在袖口绣了枝半开的辛夷。
想来这身应该不是他指定要的了。
若连这等琐碎他都干涉,未免也管得太宽。
猜度间,衣裳已穿了齐整。她却没立马从浴房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桶洗澡水暗自发愁。
手还没好,伤口刚过三日,薄痂犹带红痕。碰水已是极限,再使点劲,那层痂怕是要崩开。
去找怀星吗?
不然总不好让个十岁孩子替她倒洗澡水吧?
江厌秋踌躇不决。可一直在浴房里待着也不行,显得她很脏,竟洗了那许久,就准备先开了门再说。
门一开,怀星正候在檐下。其袖口已用襻膊束至肘弯,脚边还搁着两只木桶。
他在等她洗好。
他细心得想到了。
江厌秋臊得脑门子都发烫。
怀星也不言语,目光在她披散的湿发上滞了一瞬,并未流连。便弯腰提了木桶,侧身进了浴房。
洗澡水拎出两趟,悉数被倒入了院角的渗井。
他仍没停,又拎了热水,将她用过的浴斛仔仔细细刷了一遍。刷完将水泼了,再换一桶清水再冲一回。
里里外外,光净如新,物归原位,才算干完活。
全程,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