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不过沾了点柳叶残汁,扇他时蹭了些。这才几息,他左脸竟就浮起细密红点,露在外头的皮肉也全数泛红,点点遍布。
衣下裹着的还有多少,更是无从揣测。
她为医者,自然知晓此乃毒邪外发之象。邪毒尚浅,便只在肤表激出细小红点,肤红痒痛。若邪毒内侵,便会壅塞气道,乃至闭厥危殆。
可他早该料到,却还要刻意搓烂柳叶。这幅甘受痛楚,自引邪侵的做派,好似他这具皮囊不值得爱惜,也不介意受点罪,去换了乐子。
那又何必精心讲究?
外头光鲜,内里糟践。
疯魔的傻子。
她便回道:“我与你不同,不会将旁人不放在眼里,从而迁怒。你明知我急着见师父一家,却要逗弄,我不欢喜。你自作主张将两位老人家火葬,连知会一声也无,这我也不欢喜。”
她似心如止水:“身体发肤,得之不易,自当珍重。你不顾惜,我仍是不欢喜。”
怀星冷笑,语气硬得硌人:“那你走吧,我也没多待见你。”
江厌秋眉目坦然,陈述道:“我不觉得我能走得掉。”
说完这句,她便上前一步。竟是从袖中摸出一只针包,取了银针,要去捉他手腕。
怀星抽手不让她碰。
她举着针,抬眼望他:“疹子已起,邪毒外发。此时施针,可泄表热,疏风毒。若等它蔓至咽喉,你连气都喘不上来。我不是在与你商量。”
“我死了不是正好。”
江厌秋对他这话,懒得应答,只再提了针。
这回怀星没躲。
她也才发现,他的手指生得极好。行医日久,望闻问切惯了,总不免留意些细枝末节。见过触过的手不计其数,可怀星这一双,仍能在其中列到头一档。
纤长而不失骨相,劲瘦又不失修洁。
青筋隐伏,线条清峻。
她收拢心绪,捻针入指。
施针须臾。
待她再去看,红疹已止了流窜。她忽略他那含混不清的嘀咕,自去取了帕子,又猜他怕是连河水都不愿沾,便从马车内取下水袋,将帕子浸得半湿。
她递过去,要替他擦手。
怀星侧开,只捻了那方帕子,自己低头料理。
江厌秋瞥了他两眼,忽问道:“疹子都要褪了,你的脸为何还红。”
“忘了还有个马夫在后头呢。”他声音含着点懊恼。
她听了,略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