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热闹喧嚣,越发衬得虚怀谷独居的院落清冷孤寂。虽说柳冥早已安排了下人悉心伺候,可孤身一人身处异乡,终究是有些寂寞孤独了。只是现在风随柳正在谷中治疗调养,虚怀谷无论如何也不能贸然离去,只得每日守在院中读书写字,打发时间。
一晃过了七八日,终于到了除夕这日。镇上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祭祖,院里院外皆是忙碌的身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唯有虚怀谷这里清冷得发慌。
柳冥安排的下人早已备好了丰盛的年夜饭,将屋内收拾得妥帖周全,如此团圆之日,虚怀谷不忍留他们继续伺候,便打发他们各自回家与亲人团聚过年,只自己一人留在屋内,自斟自饮,独自用膳。
这还是虚怀谷长这么大,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外过年。从前即便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离世,年节之时也有弟弟妹妹环绕身边,一家人相依为命,倒也温暖。更何况村里还有族中长辈、亲朋邻里,母亲那边的娘家舅舅们每年也必要去相聚拜年的。而且他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更是学堂里的夫子,素来受人敬重,每到年关,登门请他写春联、题祭文的人络绎不绝,整日忙碌不停,没有半分清闲。可如今这般独守空院,对着一桌子酒菜孤自过年,清冷寂寥到了极致,当真是生平头一遭。
他心头琐事萦绕,愁绪渐生,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下人备好的酒,是镇上顶好的佳酿,实际上是灵隐谷所出,入口清香绵润。他喝了一杯,觉得味道不错,浑身都泛起暖意。反正除夕佳节,喝醉了蒙头大睡便是。
虚怀谷正自饮自酌,微感醉意的时候,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片刻之后,屋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人头戴斗笠、身披披风,裹着屋外的寒风与清冽的雪气,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随手摘下头上斗笠,一头霜白长发倾泻而下,露出一张俊美绝俗、清冷出尘的脸。对上虚怀谷怔怔的目光,当即展颜一笑,眉眼温柔,正是风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