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随柳横他一眼,语气冷淡道:“我为何要对他另眼相看?凭他一介书生的清傲风骨,还是凭他心思玲珑、善算商事?”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柳慕风顿了顿,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何况虚先生容貌清俊,气度不凡,皮相上佳呢。”
风随柳冷笑一声,言语突然变得锋利,话中带刺道:“这般荤素不分的口吻,不知底细的,还以为你是勾栏里撮合生意的鸨儿呢。”
柳慕风气得脸颊涨红,连连跺脚,指着他愤愤反驳道:“怪不得你至今孤身一人!两回前往灵隐谷挑选人选,次次都空手而归。我看哪里是你瞧不上旁人,分明是旁人不愿与你相伴!父亲说得没错,你这般执拗古板、冷情冷性的,早晚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话音未落,风随柳抬臂微扬,动作未带半分戾气,威慑力却十足。柳慕风瞬间噤声,慌忙抱头鼠窜,一溜烟地逃回了船舱之中,不敢再多置喙。
船行两日,虚怀谷一直行事谨慎,如非必要,连自己的舱房都少出。对风随柳,自打那日虚怀谷窥见他惩戒手下的手段,看清其骨子里的冷厉和城府后,便时时存着小心,刻意避嫌。白日里若非必要,绝不主动上前攀谈,即便偶然迎面遇见,也只是礼数周全,恭敬却疏离。
他这种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安守本分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觉得他过于拘谨别扭了,可落在风随柳眼中,却生出几分别样的趣味。
有时风随柳会故意将他叫到船头来。因他是主家,虚怀谷也不便一直推辞,只能应邀而来。风随柳青氅白发,面纱覆面,闲看两岸风景。然余光却总会透过面纱,时不时扫向一直低头敛神、又或故作淡定的虚怀谷,每当看到虚怀谷那客气有礼的模样,心底更是会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世人要么畏他惧他,要么刻意攀附、曲意逢迎,唯独虚怀谷不同。他不刻意讨好,也不惶恐畏惧,只是大大方方地客气、坦坦荡荡地避嫌,虽未多言,却将“误上贼船、悔之晚矣”的心态展露无疑。
风随柳只觉他这种懊恼和谨慎十分好笑。明明心底绷得紧紧的,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该有的从容和礼数,尽管局促不安,却还是事事周全,不负所托,当真是既有趣又难得。
风随柳微微垂眸,指尖轻捻着袖间衣料,面纱下的唇角悄然弯起。
江面悠悠,前路尚远,这一路有这般小心自持、矛盾又可爱之人同行,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