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正以眼神示意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瞧着应当是个脾气不错的人。
满殿修士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黎瑧双脚好似绑了秤砣,滞缓地向前迈出半步。
苏衡秋双膝跪地,抬头凝望着他,眼神虔诚恳切,宛若朝圣。
太昆宗掌门大弟子蓝汀端着案盘走近,盘上放置一方青玉牒。依宗门惯例,新弟子须由师尊亲手在玉牒上署名,再融入一缕神识,方可正式归入宗门谱系。
此牒不仅是身份凭证,弟子在外若遭逢凶险,宗门便能通过玉牒感知,乃是所有内门弟子的倚仗。
黎瑧看着那片青玉牒,强忍忐忑缓缓抬起手,边冲樾川喊道:三越三越,准备好了吗?我的手要放上去了。
在蓝汀的瞩目下,他的手掌以极缓的速度覆向玉牒,投落的阴影从右往左一点点蔓延,直至将整片牒面完全笼罩。
黎瑧紧盯着玉牒先亮起来的右侧,胸腔里心跳如擂鼓。
兄弟,你一定要给力啊,这么多人盯着,慢一点就丢脸丢大发了。
手掌边缘越过玉牒中线,青色牒面依旧光洁如镜,未浮现半点字迹。黎瑧心下咯噔,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这时候喊一句“有飞碟”还来得及吗?
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黎瑧强自镇定,将手掌重新覆住玉牒。
蓝汀一怔,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黎瑧。
周遭皆是仙门大佬,眼力何等卓绝,自然不会错过这点异样。众人相视一眼,目光从玉牒移至黎瑧侧脸,染上了几分探究与狐疑。
苏衡秋将唇抿成一条薄线,垂于腿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心中七上八下,师尊莫非是反悔了?
覆着玉牒的手泛起阵阵酸意,黎瑧强撑着不动摇,口吻淡然道:“忽而记起衡秋的书法不错。”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掌,青玉牒表面浮起三个鎏金字样,笔势刚劲开阔,收尾处却略有克制,尽显落笔之人内敛沉稳的性子,而这,正是苏衡秋本人的字迹。
苏衡秋一眼便认出那抹字迹,眼底翻涌起难以遏制的触动,嘴唇微颤,喃喃唤道:“师尊……”
在场众人见状,立时明了其中深意。寻常入玉牒,师尊多是随手镌刻一行楷书,以弟子自身字迹留名的做法,千年来还是头一遭。
幼青与几名内门弟子伸长脖颈探头张望,艳羡之色溢于言表,仙君性子疏离,待弟子竟如此用心,不知何日我也能有此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