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殊明白此种安排是为了防止更多的人暴露,她也深知此计纰漏——谋划者本就未全力奔赴。
黄昏已至,天边的流霞舔舐着山头剪影。
合猎的兵士们都回到帐中,清点猎物并修整。
主账前侧已摆好宴席,篝火的光映照得每个人脸颊发红。有乐师在一侧弹奏琵琶、箜篌等新奇乐器,有西域来的使节、吐蕃王子、突厥亲王侧着头聆听乐师演奏。
陆观泽刚刚奖赏一番献获的勇士,赏赐排名前几的与诸位大臣王公同桌进食。
眼见得一日中必要的礼节都已完成,赵瑞殊亲自起身端白瓷鸡头壶,借袖口与披帛掩护,将蒙汗药粉撒在壶口。
“陛下。”她柔声道。
陆观泽正举着半空的酒杯,闻声侧首。
见她微微曲着腰,手中举壶,火光在她五官与身形的边缘勾勒出金色的光。这张年轻的脸庞有一半隐在浓墨般的阴影中,眼睫朦胧,下巴挺翘而纤细。
像一座美丽的陶俑或是西域商人收藏的画。
他把酒杯递到她的鸡头壶底下。
酒水泠泠。
他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她却一直将那漂亮的眼眸藏在微颤的睫影下。
杯中酒满。
他收回酒杯,盯着赵瑞殊,抿了一口,问:“你今日玩得开心吗?见你没猎几只。”
她的声音轻轻的:“开心,和陛下待在一块的日子,妾总是满心欢喜。”
可她此刻没有半点欢喜的模样,面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将喜悦说出,喜悦就要化蝶飞远了。
酒劲上来,陆观泽一反常态,没能想出叫她轻松点的法子,暗暗怪罪自己,只好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替她掖好风中乱飞的发丝。
这方法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赵瑞殊看着他,嘴角提起来了,圆圆地向后撤,可眼中却有波光涟涟,映出火光星星点点。
“秋猎规矩太多了,等下次休沫,我再与你一同私下出游。”陆观泽缓缓道。
喝酒误事啊。
赵瑞殊没有答应他,只道:
“陛下,光亮足的时候,你的眼睛好像带一点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