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痨病。”杨胡站了起来,很有自信地说。“是他这胃里头,烂了一个口子,血是从那个口子里漏出来的。”
“胃里烂出血。”那白胡子老郎中嗤笑了一声,“我行医四十年,可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分明是肺痨咳嗽。”
“咳血的是肺痨咳的血,鲜,有沫,是咳嗽出来的。”杨胡直接打断了他。“他是呕的血,色黑,夹食糜,是呕出来的。一个是肺上的,一个是胃上的,隔十万八千里远!你把胃上的病,当成肺痨给治,怪不得越来越坏!”
那老郎中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那伙计听着心下一惊,连忙问:“那那那我们东家他还能活么?”
“先把血止住。”杨胡斩钉截铁,已经吩咐阿吉去取药了。“他现在是急性,血冲得很厉害,先把那个口上的血,堵住了再说,再清理里面的瘀热。”
他又拿了几味止血化瘀的药物,亲自碾碎,泡了水一点点灌入孙掌柜的嘴里。
而且嘱咐两日后,水米都不用吃,只能喝些热水来滋润嘴唇,等到血止住了以后,以后也只能吃些米油稀饭,不能碰一些油腻、酒、辛辣的东西。
“他的胃上的那个口子,跟你们绸缎铺子里烂了虫吃的布料是一样的道理。”杨胡洗干净手,跟那个六神无主的伙计说。“把这个口子堵起来,然后慢慢养,养的好能复原。但若是还跟你以前那样喝酒、吃辣的没个正经日子,那这个口子只会越烂越大,到时候,就是真的完了。”
那伙计闻言哭得眼圈儿发红,将每一句话都牢记心中。
阿吉打下手,眼睛一直看着碾药的小钵子,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师父啊,他是吐血的急症,吐得这么凶,怎么见不到您用人参啥东西补一补,反而还让他忌这个、忌那个?”
“他这是胃上的出血,不是身子亏。”杨胡碾着药,根本都没抬头看一眼。“这个时候用人参鹿茸去补,是火上浇油,那个口上的血只会冲得更快。要先把血止住,再把里面的瘀热清理掉,让这个口慢慢愈合,才能考虑养的问题。顺序错了,再金贵的药材,都是催命。”
阿吉似懂非懂,不过还是牢牢记在心上了。
将药喂下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原本汹涌的呕吐血,居然真就这么缓缓地止住了。
孙掌柜那金纸一样的脸色,竟然渐渐有了些气色,昏昏然之中喉咙里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缓了过来。”杨胡给他把脉。“最难的时候,已经度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