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先生轻声细气地道:“至于您提到的五条聪先生,他此时正在操持葬礼,腾不出手来支援本次善后工作,请您谅解。”
爸爸叹了口气:“原来聪先生在忙于治丧啊。希望下次能有机会慰问他。”
伊地知先生说:“他想必会很感谢您的关心的。”
窄小的临时落脚点一时陷入了沉默。
妈妈忍不住开口埋怨道:“伊地知先生啊!可以请您转告五条悟先生吗?关心科学固然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一直爆炸吧?看看我们家的房子啊……”
伊地知先生低着头,说道:“对于房子的遭遇,我们真的很抱歉。但至少您一家都还活着。”
……至少、您还、活着!
嚯!
我们三个人震惊地同时看向了他。在此说明一下,从外形上判定,伊地知先生是一位社畜得不能再社畜的标准社畜;因此,我们本以为这样一句牢骚,只会从他那里收到90度鞠躬,加不走心的八股式致歉,完全没想到这位究极社畜会说出如此低情商的回复。
连著名的老好人爸爸也忍不住吐槽:“这是应该对房子第三次被毁掉的人说的安慰吗……”
他突然住了口。只见伊地知先生的头埋得死死的,肩膀微微地抖动。
——他在哭,眼泪不得体地糊满了镜片,沉默地顺着脸颊滴到西装上。我看着这个失态的成年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五条悟死了啊,原来。
也不知是不是这位科学狂人的求仁得仁。
*
从那天之后,世界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没有。在独自搬进新公寓后的某一天,我突然决定祭拜一下五条悟。
老实说,作为一个陌生人,我甚至没有为他哀悼的立场,唯一的感情联结貌似是每次因为他而搬家所产生的怨气。但也许是因为好歹单方面认识了十四年,又也许是因为一点斯人已逝的感慨,总之,我还是立刻着手去做了。供品我用自己烤的一堆橙子巧克力曲奇代替,线香用北麓草水购入的日用香代替,定制灵牌和遗照更是不太现实,最后裁了一块纸板写上了五条悟的名字作为代替。
很显然,我于此道一窍不通,这个祭拜仪式完全是东拼西凑。意思是说,我没想过真的会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2019.2.10,上午10:17,东京木场站附近,公寓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