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很快拢起笑意,将烟蒂踩灭,扭头却见夜雨里走出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借着火车朦胧的车灯,费尔南多总算辨认出男人的身份。一身深巧克力色制服几乎变得漆黑,金色的双排纽扣在雨水中闪闪发光,这是北方铁路公司的职员。
“晚上好,先生,出什么事情了吗?”费尔南多从怀里掏出军官证,一边递上一根香烟。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颤巍巍地走近。
等识别出费尔南多的军官身份后,他本就苍白的面孔变得更无血色,乃至带着些灰意。
“军官先生……”他拿湿漉漉的手指夹住香烟,衣服上的水珠在脚下聚集成一滩水洼,“我建议您不要暴露您的身份。”
他说着,浑身颤抖。
“什么意思?”费尔南多不明所以。
火柴划过磷面,木棍末梢燃起淡橙色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爆裂声。铁路职员凑近,把烟草点燃,又重重地吐出一口灰白色烟雾。
“矿区的工人把铁路拦截,阻止火车继续前进。”男人手指微微发颤,声线也随之抖动,“他们没有为难我,但是——”
“但是我是军官,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你要说的是这个吗?”费尔南多冷静地帮他补充完后半句,心脏猛然沉下去。
他立刻扭头看向一等座车里的罗莎·席尔瓦。
——那些工人会抓住她吗?
他又迅速问道,“米耶雷斯目前情况如何?”
语速快得吓人,几乎像飞机一样能够漂浮起来。
铁路职员摇着头,“不清楚。这会儿没有人能够搞清楚情况,先生,我们只能等待。”
不过是讲话的工夫,原本还淅淅沥沥的雨势逐渐大得出奇,仿佛有巨兽潜藏在阴云深处,闪电霹雳而下,雷鸣从天空的缝隙滚出。
费尔南多的脸色骤然发青:这不仅是雷声。在雷鸣的背后,还有层层叠叠的枪炮声,如同无边的海浪一样呼啸而来。
米耶雷斯出事了。
*
坎塔布连山脉的轮廓逐渐被雨幕吞噬,峡谷的边界也逐渐变成模糊的晕影。
雨水敲击在车厢顶部的铁皮上,发出有规律的回声。远处轰隆的雷声并不清晰,反而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罗莎不自觉打了个呵欠,又朝车窗外望去:
站台已经空空如也。
潮湿的水汽占据了空气中的氧气,房间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