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燃走进展厅之后没有直接走向简逾白,而是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整个展厅的布局。二十张照片安静地挂在白墙上,被射灯照得层次分明,每一张都装裱在统一的木色相框里——那是他自己熬夜赶出来的,选了最细腻的榉木,四角打磨得光滑圆润。他沿着展厅的动线一张一张看过去,步子放得很慢,像在读一封长信。
第一张是秋天学校里那棵银杏树的特写,满树金黄在午后的光里亮得近乎透明。第二张是傍晚河边的长椅,空着的椅子上落了一片梧桐叶。第三张是江欲燃蹲在店门口喂煤球的侧影——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构图好,光也好,煤球的尾巴在画面边缘弯成一个完整的弧线。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带着某种安静的、不张扬的注视,像是拍照的人在问一个问题:这些被我看到的东西,能不能也被你看到?
江欲燃停在第十二张前面。那是一张简逾白自己站在阁楼窗台边的照片,背对着镜头,初夏的风吹起他薄衬衫的后摆,窗外的银杏叶正在风里摇着。照片是江欲燃拍的,他认出了自己按快门时的手感和取景框里那个背影的轮廓。他不知道简逾白把这张也选进了展览里。
简逾白站在展厅门口跟人说话,余光却一直追着江欲燃的移动路线。他看见江欲燃在那张照片前面停留了比别处更长的时间,低着头看画面里那个背影,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江欲燃抬起头来,隔着整个展厅的距离,朝简逾白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来飘过了整片空间,但简逾白接住了。
他应对完了面前的人,穿过展厅走到江欲燃旁边站定:“你觉得怎么样?”
“比我在店门口想象的好。”江欲燃的目光从墙上移到他脸上,“你把这些东西拍下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简逾白想了想:“在想这些是我留住的。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留不住什么——人也好时间也好——但拍照这件事让我觉得,快门按下去的一瞬间,那个画面就是我自己的了。谁都拿不走。”
江欲燃看着他,在展厅柔和的射灯光线下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说:“你留住了。”
那天下午展厅里的人来来去去,简逾白被几个人拉去聊作品理念,江欲燃独自在展厅里把二十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张挂在展厅最里侧的墙角,是一张没有拍任何具体物件的照片——画面里是春天结尾时从树枝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