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又带他看飞梭织机。
十二台织机沿墙一溜。四台飞梭版,梭子在经线之间自己飞,击梭箱一推一收,梭子从左边滑到右边,不到一息。顾婉贞坐在最靠窗那台飞梭织机前,脚踩踏板,手不碰梭。梭子自己飞过她面前。
程子昂在飞梭织机前面站了最久。
不是看梭子飞。是看顾婉贞的手。顾婉贞的手在布面上捋平纬线,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在节拍上。梭子飞一次,她捋一次。梭子飞得越快,她捋得越稳。
“这台织机一天出多少?”
“四匹。普通织机一匹半。”
程子昂点了一下头。和刚才看纺车转速时点的头不一样。这个更短,更干脆。
他看了片刻顾婉贞的手。那双在梭子间来回捋平纬线的手,指节上有二十年织布磨出的老茧。梭子飞一次,她捋一次。人和机器之间没有多余动作。
程子昂把视线从顾婉贞手上移开。他看懂了。飞梭织机不光是快——是把织布变成了人可以长时间维持的节拍。不是靠手快,是靠机器带着人走。
他走到成品库门口站住。
库房里标布摞了五层,靠墙码着。细布单独用油布盖着,堆在库房最里面。程子昂走进去,拿起一匹标布。手从布面上捋过去,手指在经纬交叉处按了一下。又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光从布面上透过来,经纬均匀,没有跳纱,没有断头。
他把标布放回去。又拿起一匹细布。
细布比标布薄,经纬更密。他举到窗边对着光看。看了很久。手指在布面上来回摸了两遍,从布头摸到布尾。然后他翻过布面看背面。背面也没有跳纱。
沈秀宁站在库房门口,手搁在门框上。程子昂翻布的动作和钱大爷上回举细布对光看几乎一样。老布商的标准操作。但钱大爷看布是为定价,程子昂看布是在算账。算沈记的产能和品控能不能撑起他要投的银子。
“你这里一个月出多少匹?”
不是问机器。是问产能。他已经在算账了。
“标布两百出头。细布三十。”
程子昂点了一下头。
不是客套点头。是跟他之前算的数字对上了的确认。他对沈记做过功课。
他把细布放回原位,转过身。站在成品库门口,背光,沈秀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走回石桌边,没坐石凳,坐在沈大柱凿的青石墩上。那个位置面朝院子,背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