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两个巴掌宽,青灰色的,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土灰。
他把石面上的灰抹掉,露出底下的石纹,深一道浅一道的,像水波。
左右转了转,让石面跟地面平齐,抓起镐头在石头周围夯了三圈。
镐头落下去,土被砸实了,石头嵌在土里纹丝不动。
他从腰间抽出凿子,蹲下身在石面上刻了三道痕。
每一道都刻得很深,凿子吃进石头里,石粉从刃口蹦出来。
刻完了,他用拇指肚顺着刻痕抹了一遍,石粉沾在指腹上,涩涩的。
他把手往裤腿上擦了擦,站起身来。
新织坊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十二根松木柱子戳在地上,每一根都碗口粗,墨斗弹了中线,柱子直直地立着。
顶上架了横梁,榫头咬合进去严丝合缝。
沈大柱抬头看了一眼横梁的水平,把镐头搁在墙根。
隔壁旧织坊里纺车一直在转。
扩产期间一天没停过——许家那批标布还在赶,订单不能断。
赵婶坐在靠窗那台八锭纺车前,手上一刻没歇。
纱线从锭子上绕出来,均匀地卷在纱管上,一层叠一层,叠出个饱满的纺锤形。
她旁边坐着三个老纺工,都是最早跟着沈记干的,手上活路快,一个人管一台纺车。
纺车转起来嗡嗡响,锭杆声从早响到晚,声音不大但不停。
赵婶偶尔抬一下头,看一眼窗外新立起来的柱子,又低下去,手接着动。
木料七天前到齐了。
十二根松木柱子堆在院子东墙下,捆成三捆,每捆四根,松木的香气弥漫了一院子。
王铁匠的铁件同步送到——二十套锭子座铜套、十二套飞梭弹簧。
铜套用麻绳串着,每五套一串,油纸裹了好几层。
沈大柱蹲在地上,把油纸打开,铜面在日头下泛着光。
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看,每一个都翻过来,对着光照一下内壁。
铜套内壁车得很光,摸过去滑溜溜的,不见毛刺。
他把铜套搁在掌心掂了掂,又放回油纸上。
新纺车的组装从第一天早上就开始了。
沈大柱带两个木匠学徒,先拼框架。
每台八锭纺车由四根横撑和两根竖撑组成,榫头卯眼一一对应,拼起来要半天。
拼完了上锭子座,锭子座装好了再装锭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