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旧染坊,门朝南,两扇门板漆着暗红色,边角起皮。
牙人上前推开。
门轴吱呀一声,惊飞两只麻雀。
院内比前两个大出三倍。
正中一口石砌水井,井沿被绳子磨出浅槽。
沈秀宁走过去,探头往下看。
水清明得能照见人影。
墙根倒扣着两个大染缸,缸底长满青苔。
她用手指摸了摸缸沿,青苔沾了指尖,凉。
她抬起头。
屋顶的瓦破了一块,漏进一道光。
“瓦要修。”
牙人连连点头。
“修,修。两块瓦,半天就好。”
“汪家的染坊。”牙人指着西侧一排瓦房,“染了七八年,去年搬去杭州,空了小半年。”
他顿了顿。
“汪家老东家也做海上生意。”
沈秀宁在账本上添了一行。
海商汪家。
她没说话,在院中走了一圈。
南半边亮,北半边阴。
风从河面上来,穿过院子,带着一点潮湿的草木味。
“纺纱间放南边。”
她指了指最亮的一角。
“织布间往里,避光。”
“弹棉间单独隔开,棉絮不往人身上飞。”
沈大柱提着木匠箱跟在她身后。
每指一处,他就用步子量一遍。
牙人看着这对父女,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
“姑娘懂行。”
沈秀宁没接话。
她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青砖。
砖缝里还嵌着旧的靛蓝颜料,已经发硬。
沈大柱在身后问。
“为啥不都在一处?”
“棉絮进眼睛,纱线会灰。”
沈秀宁站起身。
“分开做,人不受罪,布也不受罪。”
“租金多少?”
“一年八两,签三年。”
沈秀宁从怀里掏出布包。
三两二钱碎银。
又摸出一张银票。
“这是我娘嫁妆绸子兑的。”
牙人接过银票,对着日头照了照。
票面上的官印还清晰。
他收起折扇,把银票折好。
“成。”
牙人从袖中掏出契纸,铺在井台上。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墨盒。
沈秀宁看着他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