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没急着答。
她走到刘婶跟前,把两根纱线并在一起。
“刘婶你看。”
“这两根纱,一根是经纱一根是纬纱,不是谁高谁低。”
“经纱纬纱,缺哪根都织不成布。”
刘婶没吭声。
“你们纺经纱,一斤三十文。李婶陈嫂纺纬纱,一斤二十文。”
刘婶一愣。
“凭啥她们少十文?”
“经纱工重。”
沈秀宁把两根纱往桌上一放。
“同样一斤棉花,纺成经纱要更细更紧,耗的工多。纬纱粗一些,出活快,但同样少不得。”
刘婶张了张嘴。
“可这也太——”
“不是等级。”
沈秀宁打断她。
“是匹配。一台织机要配多少经纱多少纬纱,我心里有数。你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一份,到日子拿钱。”
刘婶看了看赵婶。
赵婶点了下头。
“秀宁心里有数。”
刘婶这才闭上嘴。
沈秀宁把布上的字转向四个男人。
“还有弹棉。”
李叔从人堆里站出来半步。
“咋说?”
“李叔,你以前在码头扛包,一天能扛多少?”
李叔愣了一下,掰了掰手指。
“码头扛包,一担两百斤,一天能扛二十担。”
“那算你一天四十文。”
沈秀宁从桌上拿起一小团棉花。
“弹棉一天能弹十二斤,我按一斤五文算,一天六十文。可你弹的是我家的棉花,不用自己出本钱,按月结,一个月一两八钱。”
李叔的眼睛睁大了。
“多少?”
“一两八钱。”
沈秀宁重复了一遍。
“比码头多一半。”
李叔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男人在后面捅了他一下。
“你傻了啊,答应啊。”
李叔这才回过神,用力点了下头。
“我干。”
沈秀宁把棉花放回桌上。
“但有一条规定。”
“棉花里的籽要清干净,弹出来的花不能结团。结一团,那一斤就算白弹。”
李叔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我手劲大,弓弦拉得开。”
沈秀宁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