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贞端来一盆热水。
他把手泡进去,水立刻红了。
沈秀宁蹲在一边,把今天刻坏的废纹整理出来。
每一刀的深度都要记在心里。
下一台还要更快。
夜里,院子里的木料散着潮气。
沈大柱点了一盏小油灯,坐在门槛上抽烟。
灯芯一跳一跳。
他没有问女儿那台新纺车能不能成。
只是第二天鸡鸣时,他已经站在木工凳前。
第二天做锭子座。
竖排。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木板表面有一层潮气。
沈秀宁用袖子擦了擦板面,才搁上炭条。
这跟沈大柱做过的所有纺车都不一样。
传统锭子座是一根横木,钻三孔,锭杆横插。
现在要在一块厚木板上钻上下两排孔。
上排五孔,下排也五孔。
“这次只做五个锭子。”
沈秀宁把炭条搁在木板上。
“先验证原理。”
钻孔的间距容不得半点偏差。
偏一丝,锭子转起来就偏心。
沈秀宁拿炭条在木板上标点。
右手握炭条,左手按木板边。
食指抵住板沿,中指第二节往前推,炭条点一下,移一节,再点。
指节就是等分尺。
前世她画了上千张机械图纸,这个动作不用想。
沈大柱盯着那些等距排开的炭点。
拿凿子比了比,又拿尺子量了一遍。
每个间距都一样。
炭点之间的偏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他拿起凿子,又放下。
“你的手什么时候这么准的?”
沈秀宁把炭条搁下。
“一直挺准。以前没用过。”
沈大柱没接话,拿起凿子照着炭点钻第一个孔。
钻到一半停下来,拿尺子又量一遍。
跟炭点对齐,手才敢往下压。
第二个孔。
第三个孔。
钻到第五个时已经不量了。
每个孔钻完一量都对。
第三道工序是传动系统。
沈大柱把前一天做好的双层牛皮夹麻绳传动带拿出来。
泡了一夜桐油,麻绳芯已经胀紧。
桐油味在院子里散着,涩,厚。
牛皮面上还挂着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