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在案旁踱了几步,吩咐道:“先让他进来。”
帐帘猛地被掀开。
几乎飞起的厚毡片下露出灰白的斩衰来。头裹素巾的青年人浓眉横起双目圆睁,大步跨进帐中。
他看着袁绍深吸一口气,还是躬身行了个长揖。
郭嘉没见过这个人,但那声“卢公的郎君”他是听见了的。
这么说,他就是裴济川的义兄了。
袁绍看着那张和卢植有七八分像的脸,面上浮出悲色,“卢公当世儒宗,忠正清显,于危难之际赴戕排戈,挽汉室于水火,实乃国之干城,世之楷模。今公屈身就义兵,却罹此祸,吾心痛矣,天下之心痛矣!”
“罹祸?”卢琰抿紧的嘴角咧开了,“‘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不知将军口中之‘祸’,天灾耶?人祸耶?”
郭嘉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在找死。
“你这是何意?”袁绍的脸色一瞬间阴沉。
卢琰:“在下半月前得将军书信,知家严病重,遂夙夜疾行,想着即便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也要护灵柩还乡,以尽孝道。今日至将军营中,惊闻家父遗躯已经深葬,欲寻茔域,竟不可得。”
“疫尸不远送乃是常例!”许攸插嘴道,“若迟迟不下葬,使疫疬蔓延军中,这后果不是你担待得起的!”
“那若家父不是殒于疫疾呢!”卢琰厉色道,“来时在下也问过兵卒,他们皆言不曾听闻军中有疫。又问引在下前来的那位甲士家父何时下葬,结果一会儿说半月前,一会儿又说一旬前,如此反复无常,只怕这所谓疫死之言大有蹊跷!”
“无稽之谈!”许攸气得向前走了一步,“军中生小疫,如何能闹到人尽皆知!至于卢司马下葬于十日之前,此事清楚分明,想是那甲士不曾经手记混了,这又有何蹊跷?”
“甲士不曾经手?”卢琰冷道,“那莫非……是许君您亲自动手加害于先君吗!”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都安静了。守在帐门边的甲士低着头,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退出帐去。
许攸的眼睛蓦地瞪大了,里头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甩袖袍转向袁绍:“将军!此狂悖之徒,竟公然在您军中散播这等暴言!卢司马与攸同为您帐下谋士,攸怎敢妄害于他!此言看似是在说攸,实则是对您不敬!今日若不以军法处置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