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狸拍开坛封,那股熟悉的清香扑进鼻端,带着望川镇冬日的风和木槿花的影。
她一仰脖子,就着坛沿喝下,片刻后放下酒坛,说:“你可以试试阴干时多留一分湿意,发酵再多一个时辰,入坛只铺七分满,兴许口感会更醇厚些。”
摊主想了想,正要追问,狸狸已经放下银钱走远了。
天色就如人生,祸福难料。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便落起了蒙蒙细雨。
飞檐含雾,流水含情,为整座玉城平添了几分温柔缱绻。
在望川镇时,狸狸便常喜欢在细雨中漫步,那时她总是撑着青竹伞,如今却任由丝丝凉意落在肌肤上,像情人在摩挲着她的脸颊。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边有人走过,有人离开。
脸上微凉的雨意倏然一空,一方杏白伞面悄然覆落,将漫天细雨隔绝在外。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与她自己的一起,像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一唱一和地应和着。
身后的人缓缓走到近前,迟疑地伸出手,贴在狸狸胸口:“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是因为星魂血誓么?”
狸狸微笑着看着眼前人,说:“是。”
“那为何之前感觉不到?”
“因为这种感觉很微弱,微弱到被你忽略了。而且,只有离得足够近时,才能觉察到。”
炫因着这份连接,心中竟生出了丝丝欢喜。
半晌后,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颊边滴落的水珠,低声说:“狸狸,无论你当初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可我真的爱上你了。若我说,我会解除婚约,只娶你一人为妻,你会同意么?”
狸狸怔住,朦胧烟雨中,四目相对,剖白至此,她却忽然觉得有些悲凉。
她蓦地发现,自己愿意付出那样大的代价,甚至以性命相连去救他,却已经不懂得要如何去爱他了。
似乎有一根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那一瞬,她竟真的想许他一个地久天长。
她侧过头,望向雾气缭绕的玉山。
山川尚且会被烟雨层层遮蔽,更何况捉摸不定、极易更改的人心。
前路崎岖难行,她既然选择回到权力的漩涡中,便只有不偏不倚地朝那个方向走,才能抵达终点。
狸狸不该再沉溺于世间的这些情爱了,只是有一点痛,自心口漫向十指,丝丝缕缕,隐隐发麻。
“狸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