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老样子,穿着破衣裳,但笑起来牙齿还是那么白,我把攒下的所有银子都拿出来,去提亲。”
“可是,我阿爹不同意,他说她是个不务正业的野丫头,配不上我,他为了攀附权贵,让我娶另一个部族首领的女儿,以此来换取在部族里的地位。”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跑到河边去见阿箬,我哭着对她说,我不娶别人,我只娶她,如果阿爹不同意,我就带她私奔,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巫咸停顿了很久,久到元姝华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阿箬扇了我一巴掌。”他苦笑了一声,“她说,‘巫咸,你是个男人,怎么能为了个女人放弃前程?你要是敢私奔,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说,‘你只管去娶那个首领的女儿,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永远在河边等你,等你当上了大祭司,等你有了权力,等你不再受人欺负。’”
“我信了她的鬼话。”巫咸猛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我真的去娶了那个我不爱的女人,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往上爬,总有一天能把她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可是,我错了,权力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为了争夺大祭司的位置,我不得不去害更多的人,去算计我的师父,甚至……甚至去害我的同门。”
“我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不像人,每次见到阿箬,她眼里的光就黯淡一分,她开始劝我收手,劝我不要再杀人了。”
“可那时候我已经魔怔了,我觉得只有权力才能保护她,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坐上了大祭司的位置,我得意洋洋地跑去找她,想告诉她,我可以娶她了,可我看到的,却是她冰冷的尸体。”
巫咸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撕心裂肺的痛。
“她是被我阿爹派人害死的。因为我那个名义上的妻子嫉妒她,因为我阿爹觉得她是个祸害,因为我……因为我成了大祭司,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他们把她推进了万毒窟,扔进了蛇坑里。”
“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都烂了,只剩下一口气,她抓着我的手,还是那句话,‘巫咸,别杀人了,你长得白,笑起来好看,别弄脏了自己。’”
“说完,她就死了。”
巫咸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个在南疆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祭司,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不过是个失去了挚爱的可怜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