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是。”
马车辘辘行在晨雾里。
裴玉珩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他当然不会去报国寺——那地方早就已经被萧凛的暗桩填满。
他真正要去的,是城东最喧闹的市集,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最容易藏匿行踪。
他要去见的,是当年裴家的一位老账房先生。
此人精于算计,更精于保命,萧晨屠戮裴家时,他恰巧因病告假,躲过一劫。
这样的人,像地缝里的老鼠,活得卑微,却记得所有见不得光的账。
若想在短时间内组建起能对抗萧晨的情报网,没有比找到这些“老鼠”更快的办法了。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街景飞速后退。
裴玉珩看着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漫步。
他们脸上写着各自的生计与烦恼,构成一个庞大而真实的凤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指着熙攘的街市对他说:“阿珩,你看这万家灯火,每一盏下都有一个家,为官者,守的不是皇权的威仪,是这千万个家的安稳。”
可如今,他的家碎了,碎在萧晨的野心里。
“公子,”车夫在外低声禀报,“前面就是市集了,车马进不去。”
裴玉珩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就在这儿停。”他掀开车帘,迈入喧嚣的人间。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他单薄的肩上,一步步走去。
而在他身后,西山别院的屋檐上,一道矫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琉璃瓦。
影一将所见报回昭阳殿时,元姝华正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
“他去市集了?”元姝华眉梢未动,“没带随从?”
“是,只身一人,像个寻常书生去访友。”
“有意思,”元姝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倒是沉得住气,传话下去,别惊动他,本宫倒要看看,这条从地狱爬回来的疯狗,能在凤元的地界上,咬出多大的洞来。”
香雾缭绕中,她轻轻按住了心口。
元姝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市集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轰然将裴玉珩吞没。
小贩的吆喝、牲畜的嘶鸣、铁器的敲击、食肆的油烟,混杂着各种汗味、霉味、香料味,扑面而来,与西山别院的清冷幽静判若两个世界。
他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