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直起身，转向台下数万将士。</p>
他端起一碗淝水，高高举起。</p>
水很凉，碗沿硌得指腹微微发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疲惫而坚毅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朗声道：</p>
“诸位将士！自永嘉以来，中原板荡，胡虏横行。刘渊、石勒、石虎、慕容儁，哪一个不是践踏我华夏衣冠，屠戮我中州百姓？而今苻秦小儿，纠合乌合之众，欲断我祖宗之传承，绝我衣冠之命脉。”</p>
他停下来，目光从台下一张张脸上扫过。</p>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惶惑，可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绝。</p>
“我等身后是什么？是建康，是会稽，是吴郡，是浔阳，是千千万万父老妻儿！是七十余年衣冠南渡之后，我华夏仅存的一方净土！我等乃华夏贵胄，安能屈身以事夷狄哉？”</p>
他仰头将那碗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手中陶碗狠狠摔在地上。</p>
粗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四溅，落在将坛的夯土上。</p>
“诸君！今日之势，退一步则万劫不复，进一步或可死中求活。今日谢玄便与诸君共生死，同进退！”</p>
桓伊也端起一碗水，走到谢玄身侧。</p>
他今日穿着一领青灰色的筩袖铠，腰间悬着环首刀，站得笔直。</p>
他举碗环视台下，语声清朗，字字千钧：</p>
“诸君！昔年项王破釜沉舟，以数万楚卒摧破暴秦三十万众。今日我等亦无退路——粮道已断，存粮不足十日；归路已绝，敌骑横亘于后。要么战死于此，要么拼出一条血路！”</p>
台下数万人鸦雀无声。</p>
桓伊将碗中水一饮而尽，摔碗于地：</p>
“今我晋人，已到亡国灭种之最后关头。我请求诸位，拿起汝之刀矛，随谢将军西进破敌！”</p>
谢琰拔出环首刀，刀身在晨光中闪出第一缕寒芒，厉声道：</p>
“杀光秦贼，保我江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