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绿却仍有些坐立难安。
她端茶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拂枝垂手立在屏风旁候着吩咐,紫烟蹲在角落添香,碧荷则踮着脚去够架子顶上的针线笸箩,说是要给公主补衣裳上的盘扣。
沉绿的眼神如钩子一般,从拂枝脸上移到碧荷面上,又从碧荷转至紫烟身上,恨不得将这几人连皮带骨都看个通透。
萧兰因翻过一页书,眼角余光瞥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沉绿这丫头素来藏不住事,那点疑心写在脸上比写在纸上还明白,看来是被自己先前的举动弄得草木皆兵了。
既是如此,正好拿她当个饵,旁人见了这阵仗,心里若有鬼,难免沉不住气,迟早露出马脚来。
她且看着,是哪个先撑不住。
萧兰因垂下眼帘,指尖又翻过一页书,面上静如止水。这般按兵不动地耗到了晚饭时分,又是平安来传话,只道裴砚依然不归。
萧兰因这次听了,心中竟连半点波澜都懒得起,只淡淡应了一声。
直到夜色极深了,裴砚才回了府。
萧兰因还未睡,正倚在床头懒懒翻书。见他推门进来,她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屋子里多出一个人并无半分分别。
裴砚在门边立了立,瞧她这副模样,心底大概有了盘算。他没多说什么,自去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又转身去沐浴,待收拾停当,才掀开被角躺了上来。
萧兰因将书页翻过一页,眼睛盯着字迹,心头却窝着一团火,不上不下的,烧得胸口发闷。
那日他出门前明明那般温存,她以为自己总算摸到了他的一点真心。可结果呢?次日便失了踪影,连个交代都欠奉,只叫平安丢下一句“公务忙”。此刻回来,更是连半句解释也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躺下,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她越想越是气恼,指下的书页被捏得微微发皱。
身侧的裴砚平躺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顾行止。
那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尽是天然的恣意,笑起来明晃晃的,满京城的闺秀见了他少有不动心的。反观自己呢?寡言少语,终日闷在户部案牍堆里,连句哄人的软话都说得不甚利索。
或许公主心仪的,从来就是顾行止那种人物。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草疯长,压都压不住,裴砚闭了闭眼,极力维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