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颔首,面上不显,脚步却比方才快了半拍。
跨进正房门槛时,正瞧见萧兰因倚在窗下美人榻上。她手里虚虚捏着一卷书,书页竟是倒着的,分明没个看进去的模样。
见他进来,她眼皮都未抬,只从鼻端“嗯”了一声,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裴砚在她对面坐下来,只瞧着她捻书的指尖,翻过一页,又翻回来,来来回回,那一页怕是早被她翻软了。
他静立片刻,自行走到她身侧坐下,斟酌片刻,才开了口:
“前儿夜里,右侍郎急派人来说,江南司有笔税银账目对不上,下面的人核了三天也没理出头绪。江南司素来归我分管,账目繁杂,旁人接手也是两眼一摸黑,只能我亲自去核。”
他偏过头去看萧兰因,她的侧脸冷淡依旧。
“昨儿夜里,则是漕运那边递了最后一批粮船损耗的单子。月底前若不报上去,明年漕运预算便批不下来。周大人手里也积了一堆公事,于情于理,我该去搭把手。”
“没同公主说清楚,是我的不是。”
这番话讲得条理分明,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意味。萧兰因这才终于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驸马是大忙人,同我说不说有什么打紧?别耽误了差事才更要紧。”
裴砚听出她话里的讥诮,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侧挪了挪:
“差事自然要紧,可公主也要紧。公主是君,我是臣。公主若不高兴了,我这差事办得再好,又有何用?”
萧兰因心里冷笑了一声。什么公主是君、驸马是臣,说得好听。归根结底,不过是怕她不高兴,没法儿跟皇兄交代罢了。
她翻过半页书,语气平平的:“驸马言重了。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忙你的去,不用在我这儿白费功夫。”
裴砚被这话噎得一时没词。还想再说什么,可瞧见她紧抿的唇线,便知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多言只会适得其反,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伸手自案上抽出一卷书,就着她身侧翻开,只作默默相陪。
萧兰因淡淡瞥他一眼,也不作声,只将视线落回手中书卷,指尖不疾不徐地捻过书页。权当是你坐你的,我看我的,两厢无涉。
裴砚虚翻了五六页,一个字也未曾入脑。偏过头去,见萧兰因垂着纤睫,目光定在纸上,那副专注模样,倒像在研读什么了不得的绝世文章。
可她没注意到,那书页还是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