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苍鸿手脚麻利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粗瓷碗,将砂锅里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一点点吹凉了,递到母亲唇边。
乔雨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哪怕那药汤苦得让人舌根发麻,她也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她知道,这喝的不是药,是他们顾家全家的命。
趁着乔雨蝶喝药的功夫,沈姝璃将背篓里的三个黄草纸包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后三天的药量。一副药熬两次,早晚各一碗。”她转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顾长风和顾苍鸿父子俩,“这药材金贵,我没敢多带。你们这地方人多眼杂,记得我昨晚交代的话,熬药的时候招子放亮些,别被人抓了把柄。”
“沈同志放心!”顾苍鸿将空碗放下,神色郑重得像是在立军令状,“我一定等到后半夜,去后山那个废弃的窑洞里熬,绝不让一点药味飘进村里!”
顾长风也连连点头,满眼都是对这年轻姑娘的敬畏与感激。
沈姝璃一直在暗暗观察这一家子的反应,心底暗自点头。
虽然落魄到了这步田地,但顾长风身上依旧保留着读书人的温雅与克制,没有那种市井无赖的贪婪与胡搅蛮缠。
两个小的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不吵不闹,眼神清澈。
至于顾苍鸿,更是个粗中有细、极有担当的。
这家人,人品确实过关。
“你那腿,也别硬撑着了。”沈姝璃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瓷罐,随手扔进顾苍鸿怀里,“这化瘀膏,每天早中晚抹一次,用力揉开。你若是成了瘸子,谁来护着这罐救命的药?”
顾苍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冰凉的瓷罐,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釉面,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嘴巴毒却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姑娘,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承诺。
“沈同志,你的恩情,我顾苍鸿记在骨血里。以后但凡你有驱使,我这条命,随你拿去!”
沈姝璃轻笑了一声,没搭理他这番豪言壮语。
她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道纤细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背影。
“你的命自己留着吧,过几天,我自然有事找你。”
风卷着枯叶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