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四家人,十八口子,虽然把这堂屋挤得满满当当,但谁也没嫌挤,反倒觉得这才是人气儿。
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显然坐不下这么多人,沐鸿祁便让两个儿子沐言盛和沐言博把厢房里的那张旧书桌也搬了出来,拼在一起。
几张长条凳,再加上几个草墩子、小马扎,大家围坐一圈,虽然参差不齐,却透着股子热乎劲儿。
菜一上桌,那场面才叫个壮观。
红得透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海碗里,肥瘦相间,油光水滑;爆炒羊肉散发着大葱和孜然的霸道香气;还有那炖得软烂脱骨的土鸡,汤色金黄,上面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再加上那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饭,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里,这简直就是神仙席面。
“大家都别客气,动筷子!”作为长辈,沐奶奶虽然如今落魄,但那股子大家长的风范还在,率先提了一杯白开水,“今儿个咱们是以水代酒,敬月华回来,也敬咱们这几家人的情分!”
“敬大小姐!敬情分!”
众人纷纷举起碗,哪怕碗里装的是白水,此刻喝下去也觉得比那陈年佳酿还要醉人。
这一顿饭,吃得那是酣畅淋漓。
平日里为了省口粮,大家吃饭都是细嚼慢咽生怕饿得快,今儿个却是甩开了腮帮子。
半大小子们更是头都不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
席间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吸溜声,那是对这顿饭最大的尊重,也是这几家人在苦难岁月中难得的放纵。
酒足饭饱,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给这农家小院披上了一层银纱。
按照之前的默契,大人们要去堂屋商量正事,孩子们则各自散去。
“言盛,言博。”沐鸿祁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你们俩吃多了积食,去院门口和后墙根转转,消消食。”
沐言盛和沐言博两兄弟虽然话不多,但都是心里有数的。
他们知道这是要让他们去放风,防止有人听墙角。
两人二话没说,一个拿了把蒲扇去了院门口的大槐树下蹲着,一个借口去后院喂鸡,不动声色地守住了前后的通道。
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被挑亮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