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家这些年,柳暮云确实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地过了些好日子,但不代表她忘却了曾经的九死一生。
她继续补充:“不许撒谎,不许欺瞒,否则咱们诸事都没得谈。”
李饶彻底没了话,看着柳暮云就像直面一块巨大的照妖镜,戳穿他的言不由衷,撕破他的伪装,要他无处可藏。
“你不说我就走了,日后也无需再见了。”
倚墙探头的早桂遇风便扬,浓香落了满衫,柳暮云踏着细碎稚花正欲转身,就听见李饶的声音带着颤。
“是……溢血症。”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说过的真话。
“什么意思?”
“这是外伤引起的溢血,是内症,一时半刻无法缓解。你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受过重伤,比如……”
“箭伤。”她脱口而出,心坠深渊。
万一她还没报得大仇,还没杀了宋廷,就先死了呢?
设计赤尾箭的人心思歹毒,压根没想让中箭者活。箭头淬了毒不说,还呈螺棱状,一旦扎入皮肉极难拔出。
李饶发现柳暮云在一步步往后退。
“阿闲……”
“我生来就是颗不通人性的顽石,若不是二娘他们一家教我善恶是非,我早成凶徒恶匪。我这么薄情寡义的命数,欠了债可能就再也还不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飞鸣山庄。
这一切也都是因为李饶那一箭。
“李医官还是换个人解闷吧,别逼我杀你。”
只要看见李饶,过去的事就会来纠缠她,只要他在,那些噩梦就永远不会放过柳暮云。
“若阿闲姑娘偿了之前的恩,我保证再也不来搅扰你。”李饶慢慢靠近,眼神无畏,像铁了心要同她讨个下落,他指着自己的心道,“可你能告诉我,做久了鬼,要如何做回人吗。”
柳暮云下意识摸出把匕首,随他不断向前而握紧,却不料这人竟双手敞开环抱住她的肩背,替她挡下头顶悠悠落花。
“诶这不是李医官和邓家婢女么?”
“怎么当街搂搂抱抱啊……”
路过农户窃窃私语。
她僵在原地,动作却不迟疑,刀尖已扎进李饶的腹部,那是赤尾箭曾刺中她的部位。
柳暮云这个人最是记仇。
听见他在耳畔漏了句极轻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