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头皮发麻地跟在闻裁月身后。
狱卒引着两人继续向前,终于抵达牢狱尽头。
他开了铁锁,示意道:“花执卫就在这里头,只有他一个人。”
水牢中没有火把,只有浓稠的一大团黑暗,仿佛随时会有什么眼冒绿光的恶兽窜将出来吃人一般。
顾盼面露难色,闻裁月便道:“你在这里等我吧。”
说着也不等她,伸手端起木桌上的烛台,摸黑走了进去。
地面上汪着水,闻裁月走了几步,足上的绣鞋便已湿了尖儿。
暖而小的光晕驱散黑暗,她用手拢着灯,很快就发现了在墙角倒着的人。
为了更像春纤口中的花荇,褚观棋今日特意又穿了那件鹅黄色的旧衫,本是鲜亮跳脱的颜色,如今却衣料绽裂,血迹斑斑,瞧不出原来的样子。
“观棋。”
她试探叫了一声。
地上的人动了动,自血泥之中抬起脸来,半睁着失神的眼看向她。
滴答,滴答。
黑暗中有细微的水声,辨不清来自哪里。
也许是他周身热血正在不断滴落,带走他的温度。
褚观棋微颤的眸光一定,忽而弓起身体更深地缩向角落,像是惊惧,又像是不愿被她看见这等狼狈的模样。
“……别怕,是我。”
闻裁月上前一步,抬高烛台,更明晰地看见他周身的伤口和血痕。
指甲崩裂,面颊红肿,身上的衣服被污泥团在一起,赤红相叠,狰狞地暴露了内里的血肉。
褚观棋粗重地喘息。
换了寻常人早就哭喊着叫苦叫痛。
可他偏偏是个哑巴,此刻,连替自己哭上两句都是奢望。
看着这般狼狈的他,闻裁月心尖一颤,仿佛也如绣鞋一般,被这牢狱中的泥水打湿。
一种异样的感觉滋生。
她发觉自己居然十分喜爱他是个不能拒绝,不能哭诉的。
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