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挑了挑眉:"说。"
"陛下,臣以为皇子皇孙的教育,光读经书不够。"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姓陈的老翰林放下了筷子,脸上带着几分不悦:"程大人此言差矣。四书五经乃圣人之道,不读经书读什么?"
程壑川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看着朱元璋:"陛下,臣不是说不读经书。经书当然要读,但不是只读经书。"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说,还该读什么?"
"读天下。"程壑川说,"读老百姓的日子。读一条河怎么治,一个县怎么管,一颗种子怎么种,一块银子怎么花。读完了天下,再去读经书,才知道书里那些大道理,到底是写在纸上的还是活在人间的。"
满座哗然。
陈翰林的脸涨红了:"程大人这话是说,读经书无用?"
程壑川转向他,语气平和:"陈大人,下官没有这个意思。下官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从小关在宫墙里,只读圣贤书,不见世间事,那他长大了,能做一个好的理论家,但不一定能做一个好的皇帝。"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停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桌面:"程壑川,你是说朕教的孙子会不合格?"
程壑川赶紧跪下来:"陛下息怒!臣不敢说陛下教得不好!臣只是觉得,天下之大,光靠书本上的道理是管不过来的。皇子皇孙们将来要治理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千变万化的事。他们需要学会的,不光是四书五经里的道理,还有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看透人心,怎么在复杂的情况下做出最合适的决定。"
"这些本事,书本上教不了。"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气氛冷到了冰点。
程壑川跪在地上,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像千斤巨石压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马皇后放下茶杯,笑了笑:"陛下,臣妾倒是觉得,程大人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你也替他说话?"
"臣妾不是替他说话,臣妾是替陛下想。"马皇后不紧不慢地说,"陛下当年在凤阳放牛的时候,读过几本经书?"
朱元璋愣了一下。